第十一章 巧布疑兵迷鬼魅,暗张罗网捕豺狼 烽火山河:黑金血脉
延州的春,总是迈著蹣跚的步子,像个迟迟不愿登台的伶人。沟壑纵横的黄土坡上,背阴处还积著陈年的残雪,泛著死寂的灰白。一夜西北风,將尚未回暖的土地颳得支离破碎,那风中裹挟著粗糲的沙砾,抽在人脸上,带著针刺般的生疼。
然而,当东方的鱼肚白刚撕开夜幕,窑场却已先於太阳甦醒。
隨著一声浑厚的出窑號子吼破晨雾,原本死寂的院落瞬间沸腾。蒸汽繚绕中,一队队赤膊的汉子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著晶莹的汗珠,与飞舞的煤灰混在一起。一块块尚带余温的青砖被迅速传递、码垛,那整齐划一的撞击声,在这料峭的寒风中,奏响了比春日更炽热的序曲。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仅透出一抹惨澹的鱼肚白,窑场厚重的木门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赵刚一身藏青色短打,腰间別著两把鋥亮的驳壳枪,翻身跃上那匹枣红色的烈马。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身后,三十辆满载“耐火砖”的架子马车早已列队完毕,车辕上的骡马喷著白气,蹄子在冻硬的土地上不安地刨著坑。
“全体都有,出发!”
隨著赵刚一声令下,车队如一条蛰伏的黄龙,浩浩荡荡地涌出了窑场。车轮滚滚,碾过满是车辙的土路,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赵刚策马行驶在队伍最前端,手按枪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道路两旁沟壑纵横的黄土坡。他知道,这一路通往八卦口,看似平坦,实则步步杀机。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蜿蜒如长蛇般的车队,八卦口的战斗就要开始!
马三,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配料工,看著远去的车队,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注意到,王满堂从他身后走过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八卦口的伏击与反伏击,日头爬升,光线穿过沟壑上方稀疏的枯枝,在谷底投下斑驳而惨白的光影。上午十点整,三十辆拉著耐火砖的架子马车在赵刚的指挥下,准时驶入了八卦口的咽喉地带。
这里地势险恶,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羊肠道,正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和上次战斗一样,沟深林密,阴风阵阵,连鸟雀都不敢在此盘旋。
车队行至中段,突然,“砰”的一声脆响,一颗子弹打在领头的马车辕木上,木屑四溅。
“哈哈哈!赵刚,你没想到吧!”崖顶上传来张富贵那標誌性的尖细笑声,“今天,我就让你和这些砖,一起埋在这里!”
隨著他的喊声,崖顶灌木丛一阵晃动,大几十个黑皮特务探出头来,机枪、步枪、手枪的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噠噠噠……”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扫了下来,打得尘土飞扬。
“隱蔽!”“快隱蔽!”赵刚大吼一声,战士们训练有素地跳下马车,依託笨重的车轮和车辙作为掩体,朝著崖顶还击。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清脆而单调,与特务们杂乱的火力交织在一起。
“给我烧!快把砖车都烧了!”张富贵挥舞著手枪,状若疯癲。特务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蘸著汽油的布条燃烧得噼啪作响,一个个划著名弧线,朝著山下的马车扔来。
很快,有一辆马车的篷布就被引燃,火舌贪婪地吞噬著木料,浓烟滚滚而起。
张富贵站在崖顶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看著熊熊燃烧的砖车,得意地狂笑:“哈哈哈!烧得好!烧得好!我看延河石油厂还拿什么炼油!没了这些砖,我看陈振山那老小子,怎么对抗皇军!”
可笑著,笑著,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透过瀰漫的烟雾,他惊愕地发现,火焰里烧出来的,根本不是青灰色、坚硬如铁的耐火砖,而是一堆堆酥脆的碎砖烂瓦和普通的黄土!那些“砖”,在高温下迅速崩解,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渣土。
“不对!上当了!”张富贵脸色骤变,尖叫起来,“是假砖!我们中计了!快撤……快撤!”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原本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嘹亮激昂的衝锋號!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
专属音乐,上线!
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八路军主力,如同神兵天降,从两侧的坡地上猛扑下来。喊杀声震天动地,刺刀在日光下匯成一片寒森森的海洋。
“同志们,冲啊!”
“缴枪不杀!”
“同志们,杀啊!”
特务们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他们本就是些欺软怕硬的乌合之眾,见中了埋伏,哪里还敢有心思抵抗,纷纷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求饶。
张富贵被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后山的小路逃跑。他刚跑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支冰冷的枪管。
“张富贵,哪里跑!给我站住!”
赵刚一个箭步衝上,一脚將他踹翻在地。两名战士如饿虎扑食般上前,將他死死按住,反剪双臂。
“放开我!放开我!”张富贵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挣扎,气急败坏地嘶喊。
赵刚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冷笑道:“张富贵,你没想到吧?你以为你算计了我,其实是沈厂长算计了你。你来八卦口,这里早就成了你的坟墓!”
战斗迅速结束了。五十多个特务,被击毙十几个,剩下的全部被俘,战场上到处是丟弃的枪枝弹药。
“赵指导员,你说,咱黄土窑场那边会不会有事?”一名小战士擦著汗问道,脸上带著胜利的喜悦又担忧地问道。
“放心,”赵刚看著被押下去的张富贵,眼神冷冽,“沈厂长早有准备。马三那个內奸,肯定跑不了。”
窑场进行收网了,就在八卦口枪声大作之时,黄土窑场內,气氛却异常诡异。
马三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躲在伙房的阴影里,看著警卫队大部分跟著赵刚出发,留守的只有几个老弱工人。张富贵说得对,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玻璃瓶改装的燃烧瓶,里面灌满了汽油和桐油,还掺了碎玻璃。这是他花了半夜功夫做的,足够点燃整个成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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