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急报泣诉六六殤,秦腔悲歌悼冷娃 烽火山河:黑金血脉
厂区角落靠著土墙坐著一位年过花甲的陕西老窑工王栓柱,老人原籍陕西关中渭南,家中独侄三个月前在家乡应徵入伍,编入陕军开赴中条前线。听闻数千同乡少年兵跳河殉国的噩耗,老人浑浊的眼珠瞬间蓄满泪水,粗糙皸裂的手掌缓缓放下手里的耐火砌块。
没有丝竹锣鼓伴奏,山间掠过的黄土冷风便是天然伴奏。老人佝僂著脊背,斜倚还带著炉温的黄土炉壁,沙哑乾涩的嗓子缓缓起腔,一段流传关中大地的悲情秦腔顺著山风悠悠飘荡在整片七沟厂区,传向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
“自幼生在秦川壤,辞別爹娘赴国殤;日寇铁蹄踏故土,一身薄甲守黄粱;弹尽崖前无去路,高歌投水入黄汤;一缕忠魂归故里,夜夜遥望渭水旁……”
唱腔顿挫呜咽,悲愴苍凉,一字一句道尽少年离乡赴死、家国破碎的无尽悽苦。
正在忙碌的工人自发从四面聚拢过来,关中籍的炼油师傅、年轻窑工纷纷红了眼眶,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用袖口擦拭眼角泪水。炼炉里跳动的赤红火光映照著一张张肃穆沉痛的脸庞,这黄土山坡静得只剩秦腔余音绕著油井、窑洞反覆盘旋。
一曲终了,老窑工抬手抹掉顺著满脸沟壑滚落的浊泪,沙哑开口:“唉,我那苦命的侄儿,如今说不定就困在黄河崖边。咱们脚下炼出来的每一滴油,都是黄河边上娃娃兵的救命活路。多炼一桶油,前线就能多跑一辆军车,也许就能少死一个咱陕州子弟。”
沈砚將战报仔细收好,望著眼前群情激愤的工人,当场正式宣布:“从即日起,七沟村油矿开始全员取消所有轮休假期,全厂划分为早中夜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工,倾尽油矿所有產能,昼夜赶炼成品油,以最快速度筹措油料送往中条山黄河前线。”
话音落下,厂区之內掌声雷动,工人们振臂高呼,原本沉重悲戚的氛围化作满腔保家卫国的滚烫热血。
苏晚手持记录本,穿梭在工人之间登记自愿请愿人员名单。
短短半个时辰,便有二十三名工人写下请愿书,主动申请跟隨后续押运队伍奔赴中条前线,或是隨车护送油料,或是抵达黄河渡口后就地拿起枪械补充守军防线。
村里留守的妇女、老人与孩童自发组成后勤小队,白天磨麵蒸饃、缝製防潮油布包裹油桶,连夜赶製乾粮打包封装,所有物资隨驰援的首批油料一同装车,送往被困的中条山守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