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还是不想去?”中年人摇了摇头,语气冷了几分,“我觉得还是要去。”
小九上前一步,挡在陆衡身前,“听你们这意思,不去也得去?”
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拱了拱手,“陆郎君,你的意思呢?”
陆衡平静一笑:“去。怎么不去。”
小九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衡一眼,欲言又止。
陆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中年人脸上:“带路。”
中年人微微頷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陆衡抬脚跟上去。
小九咬了咬牙,快步跟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灰色的背影。
………
三人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条更深的夹道。
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坊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在暮色里像乾枯的手指。头顶的天光只剩一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中年人忽然停下来,侧身让开,伸手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墁地,墙角种著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院子北面是一间茶肆,门脸比外面那间大些,门楣上掛著一块旧匾,写著“半閒居”三个字,字跡苍劲,像是有些年头了。
“陆郎君,请。”中年人站在门边,做了个手势。
陆衡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小九紧跟在身后,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槐树枝丫的沙沙声。
茶肆的门半掩著,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没有伙计迎出来,也没有人声。
陆衡走到门前,掀开布帘,走进去。
茶肆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只开了一张桌的灯。灯下坐著一个人。
石青色锦袍,腰间繫著白玉佩,四十出头,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须。
他手里端著一杯茶,茶汤在灯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见陆衡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陆衡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在茶肆內扫了一圈。
除了这个人,没有別人。
小九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目光越过陆衡的肩膀,落在那个中年人身上。
陆衡走到桌前,在对面坐下,把短刀从腰后解下来搁在桌上,刀柄朝外,刀刃朝里。
中年人看了一眼那把短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某姓赵,单名一个观字。在长安城里做些小买卖,不值一提。”他搁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陆郎君从香积寺来,一路辛苦。”
陆衡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赵观也不介意,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陆衡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汤清澈,香气在灯下缓缓散开。
“这是蜀中来的蒙顶茶,陆郎君尝尝。”
陆衡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搁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上。
“赵先生请某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赵观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陆郎君是个爽快人。那某就直说了。”
他搁下茶杯,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推到陆衡面前。
信纸很薄,边角磨损,显然被反覆打开过。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背面盖著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
陆衡的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眉头微微一动。
印章刻的是“沉月居”三个字。
“这封信,是三年前从蜀中寄到长安的。”赵观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寄信的人,姓胡。收信的人,是永寧坊陆家的三公子。”
陆衡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微沉。
小九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赵观继续说:“信里写了什么,某不知道。但这封信在长安城里转了好几手,最后落到某手里。某一直没拆,是想等一个合適的机会,亲手交还给陆郎君。”
他把信又往前推了半寸。
“今天,机会来了。”
陆衡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印章,又搁回桌上。
“赵先生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应该不只是为了还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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