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赵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
“陆郎君说得对。某等三年,是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把这封信看懂的人。”
他看著陆衡的眼睛。
“三年前,凌家十四口一夜之间横尸在地。同年,一批解池盐从陕州运到长安,接货的人死了四个,送货的人全死了。
同年,永寧坊陆家的三公子忽然离开长安,从此杳无音讯。”
他顿了顿,“这三件事,陆郎君觉得有没有关係?”
陆衡没有说话。
赵观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桌上,推到那封信旁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跡已经发淡:
“子午谷西,盐镇,凌。”
陆衡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
“这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凌家老三的贴身衣物里。”赵观的声音低了下去,“仵作验尸的时候发现的,夹在衣领的夹层里。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衙门里抄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凌家老三就是凌枫的阿耶。他死之前,去过子午谷。去过盐镇。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从蜀中来的人。姓胡。”
陆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赵观看著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陆郎君应该知道某说的是谁。”
茶肆里安静得只剩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响。
小九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陆衡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看著赵观。
“赵先生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自己是谁。你查凌家的案子,追解池盐的线索,收这封信,等某三年。你图什么?”
赵观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搁下。
“某图什么,陆郎君以后自然会知道。今天,某只是想把该还给陆郎君的东西还了,把该让陆郎君知道的事说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
“茶凉了。陆郎君该回去了。”
陆衡没有动。
“某若不回去呢?”
赵观低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陆郎君会回去的。香积寺还有人在等。终南山还有事没办完。某不急,陆郎君也不该急。”
他转身朝茶肆后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丟下一句:
“那封信,陆郎君回去再看。看完了,想来找某,隨时可以来。某这间茶肆,每天这个时辰都开著。”
他推开门,消失在暮色里。
………
院子里只剩下陆衡和小九。
风从槐树枝丫间灌下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摇摇欲熄。
小九从门口走进来,在陆衡身侧蹲下,压低声音:“郎君,这人……”
“走吧。”陆衡站起身来,把那封信和那张纸条收进怀里,把短刀插回腰后,朝门外走去。
小九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夹道,走过窄巷,回到西市那条人声嘈杂的街上。
灯火比来时更密了,胡商、小贩、行人挤在一起,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驼铃声混成一片。
陆衡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小九跟在身后,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出了明德门,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远山的轮廓吞没了大半。
小九终於没忍住:“郎君,那个姓赵的……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陆衡没有回头,“但他没必要骗某。骗某对他没有好处。”
“那……陆家三公子……”
陆衡沉默了片刻:“离开长安三年了。三年前的事,记得一些,忘了一些。那封信,也许能让某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