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留宿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嗯。”
这一次,二爷的面色终於有了一点变化,他缓缓睁开眼,落在面前垂首不语的老者脸上,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二爷,今日下午。据下面的人回忆,约莫酉时,明德门出现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著旧絮袄的清瘦年轻人,还有一个瘦高个。”
见二爷不说话,老周头又继续解释道:“起初下面的那些小子也没在意,毕竟陌生面孔每天都有,哪会知道是谁。”
二爷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直到这两人从明德门进来之后,又从明德门出去,经春明门进,去了崇仁坊。今天下午郭开这老小子恰好在明德门那边,就觉得奇怪,既然这两人进来了,为什么又要出去。
便是派个兄弟跟了下去,他自己则是去了解情况,这才打听到这两人是去见了赵观。便是紧忙回来报了信。毕竟二爷您吩咐过,赵观见了谁,都要留意。”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年轻人是陆衡的?”
老周头眉头一展,像是早有准备,快速道:“二爷,您忘了,前些日子你让我查一下香积寺那陆衡的底细,这才了解到,那陆衡竟是长安陆氏陆景瑜陆大人一脉。”
“哦?”二爷来了几分兴趣,又问,“还查到了什么,说说看?”
“二爷,你可还记得这位陆大人除了明面上的两个儿子以外,传言有个私生子。”
“是他?”二爷平静笑道,透著几分错愕。
“正是。”老周头点头道,“说来也奇怪,三年前这位陆三公子不知为何,突然离开长安。”
“不对,”二爷否定道,“这关係说不通。”
老周头也瞬间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二爷,看来是有人故意卖了假消息,以混淆视听。”
“也不对。”二爷依旧否定,“算了,坊间传言真真假假,谁也不知。只需知道他是陆家人就行了。”
“小的明白。”老周头点头道。
“那两人现在住在……?”
“春明客舍。崇仁坊那家,掌柜的是个本分人,不惹事。嘴也严。”
二爷“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在心里盘算什么。
“赵观那间茶肆,平时去的都是什么人?”
“回二爷,三教九流都有。有做买卖的商贾,也有衙门里的书吏,偶尔还有几个穿青袍的芝麻官。赵观那个人,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跟谁都保持距离。”
“让你查的赵观手里的那封信,如何了?”
老周头摇了摇头:“这个……小的还没查清楚。只知道那封信在长安城里转了好几手,最后落到赵观手里。他拿到之后,没有交给任何人。”
“有意思。”二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裹著初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熄。“他等了三年,不拆那封信,也不毁掉,难道就是为了等那个姓陆的回来?”
“二爷,您说……赵观会不会也是衝著那件东西来的?”
二爷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
“继续盯著。不要惊动,也不要靠近。赵观那个人,比鬼还精,你靠太近他会闻出味来。”
“是。”
“还有,春明客舍那边,安排两个人远远守著。那个姓陆的明天一定会有动作,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老周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二爷叫住。
“等等。香积寺那边进山了?”
“是。一起四个人。领头的就是那个独眼货郎。”老周头回过身,低声补充。
二爷点了点头:“那个独眼货郎……某查过他的底。朔方军横野军出身,在灵州待过三年。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除了军籍,流落在关中,做了几年货郎,再往后就被人收去当了暗桩。能查到的就这些,再往前,查不到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著老周头:“一个朔方军的老兵,给人当了暗桩,现在又替那个姓陆的卖命。这人身上,故事不少。”
“二爷,要不要在终南山那边也……”
“无需。”二爷摆了摆手,“让杜疤那小子折腾去吧。他守著那几处泉眼,比谁都上心。那独眼要是能从杜疤眼皮子底下把水样取出来,那是他的本事。取不出来,也是他的命。”
老周头低著头,不敢接话。
二爷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杨昭呢?”
“还在香积寺。”
“倒是沉得住气,”二爷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摆了摆手。
老周头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响。
二爷站在窗前,望著远处夜色里模糊的坊墙轮廓,喃喃自语:“赵观,你替人藏了三年的东西,终究是准备拿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