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打探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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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未亮,崇仁坊的晨鼓便敲响了。

咚咚的鼓声从坊门方向传来,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陆衡睁开眼,在榻上躺了片刻,翻身坐起来。

春明客舍的褥子不算软,却也凑合了一夜,比香积寺的稻草堆强些。他揉了揉肩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晨风裹著初春的湿气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烟火味。

楼下的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挑担子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卖蒸饼的、卖热汤的、卖针线脂粉的,挤在坊门口等著开门。

几个穿著短褐的汉子蹲在墙根下,手里捧著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喝著什么。

陆衡看了一会,转身推门出去。

小九站在门口,正把一块干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看见陆衡,含混不清地说:“郎君,楼下有粥,掌柜的送的,不算钱。”

“嗯。”

两人下了楼,小堂里已经坐了三五个客人,都是赶早出行的行商模样。

掌柜的趴在柜檯后面拨算盘,见陆衡下来,抬手指了指墙角一只陶罐:“粥在那儿,碗自己拿。”

陆衡舀了一碗,站著喝完:“小九,今天去东市。”

“东市?”小九愣了一下,“郎君,东市那边……比西市规矩多。”

“去看看粮价。”

小九没有再问,跟在身后出了门。

崇仁坊离东市不远,穿过两条横街就到了。

东市和西市不同,西市杂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东市整齐,店铺鳞次櫛比,门面一家比一家气派。街上行人比西市少,但穿著打扮明显高出一截,锦袍玉带、青衫幞头,偶尔还能看见几个骑著高头大马的武官从街心驰过。

陆衡走得不快,目光从街边的店铺上一一扫过。粮铺、布庄、药铺、首饰铺,一家挨著一家。粮铺门口大多掛著木牌,写著当日的粮价。

他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粮铺前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木牌。

“粗粟,五百八十文一斗。糙米,七百文一斗。白面,九百文一斗。”

比年前刘大说的又涨了。年前五百文一斗,现在五百八十文。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小九凑过来,压低声音:“郎君,这价比西市贵。西市粗粟五百五十文,这里五百八十文。”

“东市的铺子租金贵。”陆衡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家,粮价大同小异,粗粟在五百五十到六百文之间浮动,盐根本看不到。有几家铺子在门口摆著盐引的木牌,写著“有引者来询”,没有引子连问都不让问。

小九跟在后面,忍不住嘀咕:“年前还有盐卖,两千文一斤。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听说是朝廷把盐监的盐调走了大半,说是要充军餉。”

“调走了?”陆衡停下脚步,“调去哪儿?”

“不知道。西市那边的人说,是往东边调的。具体往哪,谁也说不清。”

两人又走了一阵,在一家掛著“陈记粮铺”招牌的店铺前停下来。这家铺子比前面几家都大,门面宽三间,门口站著两个伙计,穿著乾净的青布短褐,腰板挺得笔直。木牌上的价格比別家低了一截,粗粟五百二十文一斗。

小九眼睛一亮:“这家便宜。”

陆衡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堆著高高的麻袋,米香混著陈仓的潮气,在空气中瀰漫。

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拨著算盘,见客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客人买粮?”

“问问价。”陆衡走到柜檯前,“粗粟五百二十文?”

“那是昨天的价。”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下,“今天的价还没定。上头说了,粮价一天一个样,早上的价中午就变。”

陆衡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柜檯上,“掌柜的给个准价,某心里也好有个数。”

掌柜看了一眼铜钱,没有伸手去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实话说吧,粗粟今天要是能五百五十文拿到,就算你本事。五百二十文那是昨儿个的牌子,今儿个没来得及换。”

“涨了?”

“涨了。”掌柜往柜檯上一趴,低声冷笑,“朝廷又在征粮了,听说是要补去年的欠餉,田公一道令下来,京畿各县的存粮调走了三成。你算算,粮能不涨吗?”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铜钱往前推了推:“多谢。”

掌柜这才伸手把铜钱拢进袖子里,脸色鬆了些:“客人要是想买粮,趁早。再过半个月,青黄不接的时候,六百文都未必买得到。”

陆衡道了声谢,转身出了粮铺。

小九跟上来,低声道:“郎君,这掌柜说的要是真的,咱们香积寺那点粮怕是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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