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把舵 大明第一刀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封面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著。
“这个,你收好。如果我出了事,你把它交给徐阁老。”
王拙接过信封,揣进怀里。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两页纸,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王拙站起来,深深一揖。
“张大人,我走了。”
“走吧。”张居正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王拙转身走出籤押房。周蘅站在院子里,手里握著短剑,拇指在光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那剑柄温润如玉,是多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张大人怎么说?”
“帐册他留下了。原本我们带回清平。等。”
“等什么?”
“等新皇登基。”
周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短剑插回鞘中,跟在王拙身后,走出了按察使司衙门。
从衙门出来,王拙和周蘅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深了。王拙躺在床上,手里握著判官笔,笔桿冰凉。笔桿上刻著“守拙”二字,那是湛老先生亲手刻上去的。他想张居正的话,想徐阁老的话,想两年前自己在油灯下批註“一条鞭法”手稿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八个字会被徐阁老看见,会让他从清平小县的一个典吏,变成京城里有人关注的人。
王拙翻了个身,摸到怀里那个信封。信封很薄,但他知道,里面装著张居正的命。他把信封放好,闭上眼睛。呼吸,从脚底起,过膝,过腰,过背,到头顶。再落入涌泉。一遍,两遍,三遍。
气顺了。心定了。他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里,周蘅也没有睡。她坐在床上,面前摊著那封父亲的遗信。信纸被她展开又折起,折起又展开,已经起了毛边。她看著那几行字——“蘅儿,你记住——陈家欠周家的,迟早要还。”迟早要还。现在,帐册在张大人手里,陈家案在等,周家的公道在等。等新皇登基。她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她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中,和那两枚铁蒺藜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王拙骑马出了省城。
往南,回清平。怀里揣著帐册原本,背上背著鸟銃,腰间悬著判官笔和短剑。来的时候两个人,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但王拙知道,不一样了。
“王典吏。”周蘅策马跟上来。
“嗯?”
“昨天晚上,你和张大人说了那么久,都说了什么?”
王拙沉默了片刻。
“说了这天下的事。”
“天下的事?”周蘅愣了一下,“天下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王拙看著前方的路,“陈家案只是一个小口子。从这个口子往里看,能看到整个天下的病。张大人在找药方。他找到了,要有人替他开药。那个人,可能是我。”
周蘅没有说话。她骑著青骡,跟在王拙身后,走了很久。
“王典吏。”
“嗯?”
“那你会很累。”
“累不怕。怕的是白累。”
周蘅没有再说话。青骡跟紧枣红马,两人两骑,一前一后,踏上官道。
清平,还在前方。
而张居正的那盘棋,才刚刚开始。
清平县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一个穿皂色短打的人正坐在灯下写信。他的腰间掛著一块铜腰牌,上面刻著四个字——“锦衣卫籍”。
信写完了,他吹灭油灯,把信揣进怀里。
“王拙,你以为帐册藏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里像蛇吐信子,“陈家的东西,没那么好拿。”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月光下,他的脸一闪而过——正是县衙里那个不起眼的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