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周忱遗书  大明第一刀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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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那座宅子空了。

沈惊鸿走后的第二天一早,王拙和周蘅赶了过去。门没锁,虚掩著,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屋里空空荡荡,桌椅床铺全没了,连灶房的锅碗瓢盆都搬得乾乾净净。

周蘅站在屋子中央,忽然蹲下来。

“拙哥,你来看。”

墙角有一滩血跡。暗红色的,已经发黑,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血不多,但很深,像是从伤口里涌出来、没来得及擦就凝固了。

王拙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血腥味很淡,被冷空气冻住了。

“人血。三天前的。”周蘅说。

三天前,正是锦衣卫来清平的那天晚上。那个人走了,留下了这滩血。

王拙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块院子,种著一棵梅树,光禿禿的,还没开花。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放著一只小香炉,香炉里的灰已经冷了。

他蹲下来,拨开香炉里的灰。灰烬最底层,有几片没有烧尽的纸。纸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永乐九年六月初三,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召余入狱……”

王拙的手猛地顿住了。他小心地把纸片从灰烬中夹出来,一片一片地拼在石头上。一共五片,拼出了一页残缺的文字。

“永乐九年六月初三,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召余入狱,曰:『有人告尔通倭,尔知罪否?』余曰:『不知。』纪纲笑曰:『不知最好。知道了,你就活不到明天了。』”

王拙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的手开始发抖。

“拙哥,这是什么?”周蘅的声音也在发抖。

“你曾祖父的狱中日记。”

周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回到值房,王拙把门关上,將纸片铺在桌上。五片残缺的纸,拼在一起,只露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文字。但他已经看到了关键信息——

第七天,隔壁牢房关进来一个人,姓苏,叫苏时卿。

第十五天,苏时卿被提走,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十三天,有人从门缝塞进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兰雪斋中。”

王拙看著“兰雪斋中”四个字,手指停住了。兰雪斋——薛素筠的號。周忱在狱中收到这张纸条,是谁塞进去的?

“拙哥,这些纸片是从哪里找到的?”周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城北那座宅子。香炉里,没烧完的。”

“烧日记的人——就是住在那座宅子里的人?”

“是。”

“他是谁?”

王拙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云穀子说,周忱还有旁支,周忱弟弟的曾孙活了下来,改姓埋名,散落各地。城北那座宅子里住的人,就是那个人。但他答应过云穀子,不告诉她。

“不知道。”他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傍晚,王拙拿著那几片纸去了城隍庙。

云穀子接过纸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兰雪斋中”四个字上停了又停,像在抚摸什么东西。

“这是周忱的笔跡。”他的声音很低。

“道长,这张纸条是谁塞进去的?”

云穀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蒲团底下摸出一捲髮黄的纸,递给王拙。

“你读读这个。”

王拙展开。纸上是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

“兰雪斋中旧雨散,锦江楼上暮云沉。他年若过清平县,为我一寻画壁人。”

字跡苍劲古朴,像古树的根。

“这是谁写的?”

“周忱。”云穀子的声音很低,“他在狱中写的。托人带出来,交给家人。”

王拙的手微微发颤。周忱在狱中写了日记,还写了这首诗。诗里藏著“兰雪斋”,藏著“画壁人”——薛素素在城隍庙墙上留下的墨兰。

“道长,那张纸条——『兰雪斋中』——是谁塞进牢房的?”

云穀子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锦衣卫的人。姓吴,武当山下来的。他欠周家一个人情。还了。用命还的。”

“后来呢?”

“被纪纲处死了。但他死之前,把周忱的日记抄了一份,托人带了出来。那本日记,在周家后人手里传了一百四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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