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冯府 大明第一刀笔
“那算什么?”
“算等。”王拙走进宅子,关上门。“等他开口,等那一天。”
当晚,张居正来了。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他坐在桌前,看著王拙摆在桌上的帐册和日记,看了很久。
“冯公公见你了?”
“见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倒严之后,要我在京城替他做一件事。什么事,他没说。”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
“你答应了?”
“没有。”
“很好。不要轻易答应他。冯保这个人,你帮他,他能把你捧上天。你得罪他,他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张居正的声音很低,“他是盟友,也是老虎。你要学会和他相处,但不能靠他太近。”
王拙点了点头。
“张大人,严什么时候倒?”
“快了。”张居正站起来,走到窗前。“原是等新皇登基,但现在看来圣上已有打算了,怨声太盛,倒严提前了。徐阁老掌权,冯保在內廷。三条线,同时发力。严嵩倒台,严世蕃下狱,严党一网打尽。”他转过身,看著王拙。“到时候,你的帐册,就是刀。”
“谁的刀?”
“所有人的刀。徐阁老的刀,冯保的刀,我的刀。也是你自己的刀。”
王拙摸了摸腰间的判官笔。笔桿上的“守拙”二字,硌著他的手心。
“张大人,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张居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记住——京城不是清平。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张居正走后,王拙坐在桌前,一直没睡。
周蘅从耳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茶。
“拙哥,喝点。”
王拙接过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拙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
“谁?”
“那个从张大人籤押房里走出去的人。”王拙放下茶杯,“他在城北那座宅子里住了很久。他烧了周忱的日记,但没有烧完。他扔飞刀伤了你,但没有杀你。他走了,留下了一滩血。”
“他是谁?”
“周家的人。周忱弟弟的后人。”王拙看著她,“他来清平,就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周忱日记送到京城的人。”
周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但他没有等到自己亲手送。”王拙的声音很低,“他受伤了。伤得很重。他走了,是因为他不想连累你。他烧日记,是因为他以为等不到了。但他没烧乾净。因为他知道,还会有人来。”
周蘅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拙哥,他会死吗?”
“不会。”王拙说,“他走了。他还活著。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他。”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王拙把帐册和日记收好,锁进抽屉。把判官笔放在枕边,把鸟銃靠在床头。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拙哥。”周蘅在隔壁喊了一声。
“嗯。”
“明天,我们去哪里?”
“等。”
“等什么?”
“等新皇登基。等严倒台。等该出鞘的时候。”
对面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她睡了。
王拙闭上眼睛。呼吸,从脚底起,过膝,过腰,过背,到头顶。再落入脚底涌泉。一遍,两遍,三遍。
气顺了。心定了。
他不知道,明天等著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