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渊阁 大明第一刀笔
王拙掀开帘子,朱红色的城门高耸入云,九九八十一颗铜钉在晨光下泛著金光。禁军士兵手持长枪,纹丝不动。沈惊鸿跳下车,出示腰牌。
“王典吏,请。”
王拙下了车。周蘅跟在后面,沈惊鸿伸手拦住她。
“只许他一个人进去。”
周蘅的手按在了腰间。王拙转过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在车里等我。”
“拙哥——”
“听话。”
周蘅咬著嘴唇,退回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王拙只来得及看见她领口露出一小截红绳。
王拙跟著沈惊鸿走进午门。穿过太和门,眼前是宽阔的太和殿广场。沈惊鸿领著他绕过迴廊,穿过两道宫门,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不大,灰砖黑瓦,没有匾额,门口站著两个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文渊阁。”沈惊鸿低声说,“內阁值房。大明的脑子在这里。”
沈惊鸿推开门,退到一旁。
王拙迈过门槛。
文渊阁比他想像的小。四面书架堆满了文书、奏摺、邸报,纸页发黄。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的味道——墨香、纸霉、蜡烛的烟。
长桌两边坐著五个人。
左边是內阁大学士徐阶,六十七岁,鬚髮皆白,腰杆挺得笔直。右边是礼部尚书张居正,他以裕王旧臣的身份入阁不过数月,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瘦了很多,但眼睛还是亮的。——那亮光不是年轻人的锐利,是中年人的沉。徐阶旁边坐著另一个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鹰。
长桌的一端,坐著一个人。青色便服,头髮花白,面容清秀。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他的面前没有茶,只有一盏清水,水面上浮著一片薄荷叶。
另一端空著一个位子。
“王拙。”张居正开口,“过来坐。”
王拙走到空位前,没有坐。他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双手放在桌上。
“徐阁老,张大人。这一本是陈家近十五年盐铁私易帐册。这一本是周忱永乐九年在狱中所写日记。”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徐阶先拿起帐册,翻开第一页。
帐册很厚,纸页发黄,边角卷了,有的地方被水渍洇开,字跡模糊。但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陈家、严家从盐铁私易中获利多少,打通了哪一级官员的关节,给省城送了多少。
徐阶翻了几页,停下来。
“这本帐册,是陈家与严党勾结的铁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了它,严家在地方上的根基,就能连根拔起。”
他將帐册递给旁边的阁老,那阁老接过,一页一页地翻,面色越来越沉。
徐阶又拿起周忱日记,没有翻开,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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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忱日记,这是周家的事。”他看了王拙一眼,“永乐九年的冤案,与严嵩无关。一百四十七年了。”
张居正接话:“周家后人周阳,为了这本日记,在清平县等了多年。他本可以只送日记,但他还设法让你们送来了陈家帐册。”
冯保端起那盏清水,喝了一口,放下。
“周家后人,不计前嫌,为倒严献上钥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份功劳,朝廷记下了。”
王拙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周阳不是只为了翻曾祖父的案。他是要用帐册,把严家的根挖出来。日记是他的私事,帐册是他的刀。他把刀交给了王拙,自己留在了黑暗里。
冯保看著王拙:“周阳人呢?”
“走了。受了伤,怕连累我们。”
冯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告诉周阳,帐册递上去了。他的仇,朝廷替他报。”
徐阶把帐册和日记摞在一起,压在手下。
“帐册呈御前。日记的事,等严党倒了再说。两件事,分开办。”
“徐阁老说得对。”冯保站起来,“帐册是刀,日记是纸。刀要先递上去。”
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擬好的奏摺,放在桌上。
“这是我草擬的弹劾严氏父子疏。帐册作为附件,一併呈上。”
徐阶看了奏摺,点了点头,递给冯保。
“冯公公,劳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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