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治河 大明第一刀笔
“拙哥,喝点。”
王拙端起茶,喝了一口。
“周蘅,你说,黄河能治好吗?”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人在治。有人在做。”
王拙看著她。灯光下,她的脸很安静,像一幅画。
“你说得对。”
奏摺递上去的第三天,皇帝的批红下来了——两个字:“准试。”
冯保把批红送到值房,放在王拙桌上。
“皇上说了,先试一段。成了,再推广。不成,潘季驯就不用回来了。”
王拙把批红收好,去找潘季驯。
潘季驯正在客栈里收拾行装。包袱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几捲图纸,几本旧书。看见王拙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包袱。
“批了?”
“批了。皇上说,先试一段。”
“一段就够了。”潘季驯把包袱系好,拍了拍上面的灰。“王修撰,我替黄河两岸的百姓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皇上,谢张阁老,谢冯公公。”
潘季驯摇了摇头。“他们批的是银子,是政策。你写的是方略,是刀。没有刀,他们批什么都没用。”
潘季驯出京的那天,王拙去送他。
城门外,潘季驯骑在马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別著一壶水,背上背著包袱。他回头看了王拙一眼。
“王修撰,等我的好消息。”
“我等您。”
潘季驯一夹马腹,衝上了官道。王拙站在城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周蘅站在他身后。
“拙哥,他会成功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京城替他撑著。”
半年后,黄河的消息传回来了。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沈惊鸿衝进值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手里拿著一份公文,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王修撰!潘季驯成了!”
王拙放下笔。“什么成了?”
“束水攻沙!那一段试验河道,半年没有决堤!河床降了三尺!两岸的百姓不用搬家了!田地保住了!庄稼活了!潘季驯的方略,成了!”
王拙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很蓝,没有云。他忽然想起湛若水在罗浮山上说的话——“山为什么高?因为它从地底下长出来,根扎得深。”潘季驯的根,扎在黄河里。扎了二十年,今天终於扎透了。
“潘大人说,如果全线推行,黄河二十年可治,两百年不再改道!”
王拙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框。二十年。两百年。他深吸一口气。
“给潘大人写信。告诉他——京城的事,有我。”
消息传到朝堂,皇帝大喜。下旨嘉奖潘季驯,擢为工部侍郎,全权负责治河事宜。先期户部拨银二十万两,兵部调兵五千,沿河各府县全力配合第一期工程。
张居正在內阁拍板:“黄河不治,天下不安。潘季驯的方略,是百年大计。谁敢阻挠,以误国论。”
王拙坐在值房里,把潘季驯的治河方略又看了一遍。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他都烂熟於心。束水攻沙,以河治河。不是跟水斗,是借水势。水势用好了,泥沙自去,河床自低,漕运自通。这不是治河,这是治天下。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第二份奏摺——不是治河,是清丈田亩。
这是考成法之后,张居正要砍的第二刀。田亩不清,赋税不公。赋税不公,百姓不安。百姓不安,天下不稳。黄河治好了,百姓能吃上饭;田亩清好了,百姓能吃饱饭。一个治水,一个治地。水与地,是天下的根本。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天快黑了。但他知道,黄河边上,潘季驯还在干活。那个人不嫌累,他也不能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