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朝堂刀锋 大明第一刀笔
边防四策呈上去的第三天,王拙正在院子里练云穀子教的武当內功。
周蘅站在廊下,手里端著一碗药。这半个月,她每天盯著王拙喝药、练功、站桩,比衙门里的班头还严。
“拙哥,该喝药了。”
“等会儿。”
“不行。云穀子说了,药要按时喝,凉了就没用了。”
王拙收了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但他面不改色。监狱里跪了五天,渴了五天,那碗清水和那碗盐比这药苦一百倍。
赵虎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大人!听说皇上早朝上,把您的摺子摔在赵文昭脸上了!”
王拙放下药碗,看了赵虎一眼。“知道”
周蘅的手顿了一下,看著王拙。
王拙放下茶碗,站起来。
“赵虎,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早朝后,哪些人去见了赵文昭。谁先去的,谁后去的,去了多久,出来什么脸色。打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是!”
赵虎跑了。王拙走进书房,铺开纸,磨墨。
周蘅跟进来,“你要写什么?”
“不是写,是想。”王拙坐在桌前,看著那张白纸,“皇上在朝堂上摔摺子,不是为了骂赵文昭。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摺子,是朕看的。朕认可的。谁要反对,就是跟朕作对。”
周蘅没有说话。
“但这也意味著,”王拙的声音很低,“我的名字,从今天起,掛在赵文昭的刀尖上了。”
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王拙的边防四策。冯保站在旁边,垂手而立。
“冯保,你说王拙这个人,是胆大还是傻?”
冯保想了想,“回皇上,都不是。他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怕没有用。”冯保说,“他出狱那天,咱家去看过他。他媳妇儿给他上药,膝盖上的肉都烂了,他一声没吭。后来他在家躲了半个月,不见客,不上朝,咱家以为他怕了。但他进宫那天,咱家看见他的眼神,不是怕,是想透了。”
皇帝点了点头。“他这份摺子,写的不是边军,是朝廷。额兵八万,实有六万二,缺额一万八。额餉三十六万两,实发二十四万,缺十二万。一万八千空额,十二万两银子,养的不是边军,是贪官。”
冯保不敢接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你去传旨。王拙的边防四策,交內阁议。朕要的不是议,是办。三个月內,蓟辽军餉清算完毕。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皇上,这动静太大了。”冯保小心翼翼地说,“九边將领盘根错节,户部、兵部、司礼监都有人伸手。查下去——”
“查不下去?”皇帝转过身,看著他,“朕的边军,连年缺餉,军士穿著单衣站岗。韃靼人要是打进来,他们拿什么守?拿嘴?”
冯保跪了下去。“臣失言。”
“起来。”皇帝走回御案前,坐下,“朕不是怪你。朕知道,这事不好办。但不好办也得办。你去告诉王拙,让他准备一下,过几天,朕要他进宫,当面说清楚。”
“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赵府门前就停了三辆马车。户部侍郎、兵部郎中、司礼监的一个隨堂太监,先后进了赵家的门。
赵虎蹲在赵府对面的茶摊上,喝了三壶茶,记下了每个人的来去时间、脸色、隨从人数。
傍晚,他回到甜水井胡同,一五一十地稟报。
“户部侍郎许大人,进去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上车的时候差点踩空。兵部郎中孙大人,进去了不到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像是刚挨了骂。司礼监的刘太监,从后门进去的,没走前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王拙听完,点了点头。
“大人,您不问问他们说了什么?”
“问不出来。”王拙说,“但我想得出来。他们去找赵文昭,不是商量怎么办,是问赵文昭——皇上是什么意思?要不要顶?顶不顶得住?”
“那赵文昭怎么说?”
“赵文昭不会说。”王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现在比谁都慌。皇上在朝堂上摔摺子,摔的不是他赵文昭的脸,是户部、兵部、司礼监的脸。他是户部尚书,首当其衝。但他不敢表態,因为他不知道皇上查多深、查多狠。”
赵虎挠了挠头,“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皇上叫我去。”王拙说,“摺子是我的,话是我说的,赵文昭的人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但皇上在朝堂上摔摺子,就是告诉所有人——王拙是朕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朕。”
周蘅从厨房端出饭菜,放在石桌上。
“吃饭。”
王拙坐下来,端起碗,吃得很慢。他在想一件事——皇帝说“三个月內,蓟辽军餉清算完毕”。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个月里,赵文昭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反击。他会在哪里反击?在蓟辽?在户部?还是在王拙身上?
“赵虎。”
“在!”
“你明天一早去兵部,找王崇古。问他一件事——蓟辽军餉清算,谁去查?查谁?怎么查?不用他回答,看他脸色就行。”
“明白!”
第二天,王拙没有等来皇帝的传召,等来了另一个人。
沈一贯。
这一次,他没穿便衣,穿著御史的官服。站在门口,对赵虎说:“请通报,都察院御史沈一贯,求见王修撰。”
王拙在书房里听见了,放下笔。“让他进来。”
沈一贯走进院子,在槐树下站定。王拙从书房出来,两个人在石桌旁坐下。
“沈御史,今天怎么穿著官服来了?”
“因为是公事。”沈一贯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摺子,放在桌上,“下官今天来,是替都察院问王修撰一句话。”
“什么话?”
“边防四策中,『追缴剋扣,自兵部始,上及户部、司礼监』——这句话,王修撰可有证据?”
王拙看著他,没有回答。
沈一贯说:“不是下官要问。是左都御史朱大人让下官来问。都察院要查边军剋扣案,需要证据。没有证据,都察院不能立案。”
王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沈御史,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
“那我问你一句——都察院要查,是真查,还是做样子?”
沈一贯沉默了片刻。“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朱大人让下官来问证据。”
王拙放下茶碗。“沈御史,你上次来,告诉我刘应节的摺子被压了。你告诉我的那些话,是真心的。我今天也跟你说一句真心话——证据我有,但现在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给了你,都察院立了案,这案子就成了都察院的案子。怎么查、查谁、查多深,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王拙说,“我要的不是都察院立案,是皇上亲自盯著查。”
沈一贯看著王拙,看了很久。
“王修撰,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事,靠的是笔。现在你做事,靠的是算。”沈一贯站起来,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下官回去復命。”
他转身要走。王拙叫住他。
“沈御史。”
“嗯?”
“你今天来问证据,是真心的吗?”
沈一贯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下官是御史。御史的职责是风闻奏事,不是替谁当狗。都察院要查边军剋扣,下官就想查个水落石出。至於查出来之后会怎么样,那不是下官该管的。”
他走了。王拙坐在槐树下,端著茶碗,没有动。
周蘅走过来,“拙哥,你信他吗?”
“信。但不全信。”王拙说,“他真心想查,这是真的。但他也想借这个案子,在都察院站稳脚跟,这也是真的。真心和私心,不矛盾。”
第三天,皇帝的传召终於来了。
不是口諭,是圣旨。
冯保亲自来传旨,穿著一身蟒袍,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手里捧著黄綾。
“翰林院修撰王拙,接旨。”
王拙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所呈边防四策,朕览之再三,所言边军积弊,切中要害。著王拙即日进宫,於乾清宫面陈边防方略。钦此。”
王拙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
冯保扶他起来,低声说:“皇上今天心情不好。早朝上,赵文昭上了个摺子,说边军缺餉是因为连年灾荒、边镇屯田荒废,不是剋扣。皇上看了,没说话,把摺子压了。但你进宫之后,说话要小心。”
王拙点了点头。“冯公公,赵文昭那个摺子,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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