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橄欖枝 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
明川县的冬天,乾冷如刀。
城东福临楼的雅间里,炭火正旺。
楚嵐坐下时,屁股底下垫了两层棉垫,不是她矫情,是那椅子硬得能硌死人。
她一身破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乱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这副尊荣往雅间一坐,活像戏台上走错了场的一个寒磣註脚。
她对面,坐著另一处错。
那妇人壮硕得异样,肩膀比寻常男人还宽,一张大脸上横肉堆叠,脂粉厚涂,嘴唇抹得血红。
暗红锦缎袄裙绷在她身上,布料被撑得发紧,感觉隨时要裂开的一声闷响。
这妇人名叫梁洛,现在黑市的扛把子。
道上的人都尊称一声“洛姐”。
她身后站著的是那刀疤脸,那日被楚嵐教训过的那个,名叫南少桀。
“哈哈哈……”
笑声先於话语砸下来。
梁洛大手一挥,那嗓子粗獷得很,硬生生把满室沉滯的空气震开一道口子。
“楚小哥,久仰久仰!那日我这不长眼的手下多有得罪,今儿个姐姐特地摆酒赔罪!”
楚嵐站起身。
她站起来的时候,心里是安静的。
这种安静不是镇定,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她知道这场“赔罪”不是赔罪,是掂量,是试探,是黑道上摆给你看的第一个局。
你若是信了这笑声,你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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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抱拳。
“洛姐客气。”
她將声音压得低低的,刻意磨出几分沙哑。
三年了,她日日夜夜都是这般过来的。
梁洛的视线缓缓碾过来,上上下下。
她的目光在楚嵐那身破棉袄上停了一停,只一停,便收了回去。
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酒菜很快便上来了。
烧鸡、酱肘子、红烧鱼、四碟凉菜,外加一坛上好的花雕。
梁洛亲自倒酒,端起杯:“来,姐姐先干为敬!”
仰脖见底,一杯全清。
楚嵐端杯,同样一口抿。
“楚小哥痛快!”
梁洛抹一把嘴,脂粉蹭掉一块,底下黝黑的皮,“那日听南少桀说,你身手了得,我还当他吹牛皮,后来一问,嘿,这小子还往少了说,他那是被人按在地上搓啊!”
南少桀脸一黑,嘴却像被封,没敢吭声。
楚嵐不动声色:“洛姐谬讚了,那日不过是起了点误会,小事一桩。”
“小事?”梁洛笑声震得酒杯轻颤,“我这小弟好歹摸到了武道一重境的门槛,能把他按在地上碾的,那是小事?”
她顿了顿,话头一收,“楚小哥,过分的谦逊,就是见外了。”
话音未落,她已夹起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筷子朝桌上一指:“来,吃菜,吃菜,边吃边说。”
楚嵐拿起筷子,在两粒花生米上碰了碰,算是动过了。
梁洛也不在意,她自己吃,自己喝,自己接著说。
酒肉穿肠过,话头不饶人:
“楚小哥,你在汤家……做事多久了?”
“三年。”
“三年……”
梁洛拖长了尾音,嘖嘖两声,“楚小哥,你这一身本事,放在个商贾家里打杂跑腿,就好比一把宝刀搁在柴房里劈柴,不是屈了才,是糟蹋了。”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脂粉气混著酒气扑面而来:“姐姐我这人嘴快,你別介意,汤家给的那点子月钱,值当你拿命去贴?”
楚嵐面不改色,声音平静:“汤老爷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梁洛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她掰著手指头数:“一个月二百文工钱,管两顿饭,脏活累活全归你,夜里头睡的是柴房,柴房啊!楚小哥。这就叫不薄?”
楚嵐没接话。
她心里头翻了一下:自己这谎撒得,有点没过脑子。
同时她心里清楚得很,梁洛这婆娘这是把她查了个底儿掉。
这就是黑市大姐大的做派。
先把你老底摸乾净,再装得跟你掏心窝子似的,看著大大咧咧,其实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梁洛见她哑巴了,把话头一转,嗓门一下热乎起来:“楚小哥,姐们儿也不跟你扯那些虚的,你过来跟我混,別的不敢吹……”
她伸出一根指头,“一年,这个数。”
楚嵐:“十两?”
梁洛咧嘴一笑,那一口黄牙跟没洗的玉米粒似的:
“是一百两!你替姐姐镇场子,遇见那不长眼的你上去就是一个滑铲,平时吃香喝辣姐姐全包,这不比你搁汤家当杂役强一百倍?”
楚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混黑道?
前世做臥底的她心里直接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这种钱,有命赚没命花啊盆友!
她可是听说过,梁洛手上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以前是马匪出身,后来洗白上岸接了黑市生意,但骨子里还是那一套,好勇斗狠。
跟著这种人干,今天你吃香喝辣当人上人,明天可能就被做成狠活扔护城河里了。
“洛姐抬爱了。”
楚嵐摆摆手,直接一个退退退,“我就是个臭打杂的,那天能占到便宜,纯属你小弟大意了没有闪。”
“真要说功夫,我那是正宗的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您这大买卖,我carry不动啊。”
梁洛的笑容顿了一顿。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南少桀嘴角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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