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居始露真容面 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
且说楚嵐,离了汤府,先寻了一家牙行。
她在牙行小廝带领下在明川城里兜兜转转,走了三圈,才在东城寻著一处小院。
院里有一间屋,不大,却胜在僻静清幽。
院子里头,还长著一棵歪脖子的枣树。
牙行小廝,眯著眼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一年二两银子,你一个人住?”
楚嵐点点头,就把银子掏了出来。
小廝接过银子,又道:“夜里头,门户要拴好,这地方不太平。”
楚嵐隨口应道:“不太平?那才好呢。”
小廝一怔,心中暗忖:莫不是碰上了个疯子?
当下摇摇头,自去了。
楚嵐推开门,踱进小院,立定脚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三年在汤府里头装孙子、扮丑角、当牛做马,那份窝囊气也受得够了。
今儿个总算有了个自己的窝,虽说破旧些,到底是个“家”字。
她抬起头来,望那天空。
天上不偏不倚,正飘著两朵云。
一朵圆滚滚的,像一枚大铜钱;另一朵肥嘟嘟的,恰似一只烤得焦黄的烧鸡。
楚嵐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兆头,好兆头!钱也有了,肉也有了,人生在世,还求个甚么?”
安顿停当,她头一件想到的事儿,不是打坐练功,不是出门挣钱,却是……洗澡。
她一口气烧了三桶热水。
第一桶,洗去满头泥垢,那水黑得像墨汁;第二桶,涤尽皮上油污,这才露出本来面目;第三桶嘛,她便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眯著眼,嘆口气,当了一回活神仙。
铜镜斜倚窗畔,光影斑驳。
木桶之中,热水氤氳如雾,漫过玉颈。
楚嵐闭目其间,几欲轻哼出声。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副身子,不由得暗嘆一声,“嘖嘖。”
心下寻思:前世的我要是有这般福分,娶得如此美人入怀,便是梦里头,怕也要笑醒几回。
这一洗,便是足足一个时辰。
待她起了身,换上一袭新买的黑色劲装,是男子式样,乾净利落。
一头长髮,只用一根普通木簪隨手束起。
她转过身,望向那面铜镜。
镜中之人,美若天仙,清冷如兰,静立不语。
肤若凝脂,不施粉黛而光华自现。
眉目之间,三分英气不掩,三分疏离难近,三分漫不经心,余下那一分,她自己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认。
那便是自恋了。
楚嵐怔在当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去,轻轻摸著自己的脸颊,铜镜里那少女,也伸出手来,摸著自己的脸。
楚嵐喃喃自语:“这副模样,若放在我前世,只怕天下的男子,一个个都要跪倒在地,给我唱一曲《征服》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省觉,这可不是在夸自己么?
当下脸上微微一红,觉得有些臊得慌。
可转念一想:这张脸是我的,这身子也是我的,我夸我自己两句,又碍著谁了?天公地道,合理得很。
想到这里,她便对著镜子眨了眨眼,镜中人也对她眨了眨眼。
她伸手拍拍自己脸颊,笑道:“行了行了,別照了,再这么照下去,天都要黑了。”
收拾利落了,楚嵐往床上一盘腿,掰著手指头就开始算计起日子来。
身上还剩五百两银票。
听著是不少,可细琢磨,租房一年二两,要想过得舒坦吃饭穿衣一年拢共要五两,这都还算不了什么。
顶要命的是那修炼,忒烧钱!
从武道一重蹦到二重,光那些个淬体的药材,就得砸进去上百两。
还得买功法吧?还得买丹药吧?还得淘换件趁手的家什吧?
这么七折八扣下来,五百两银子,撑死了也就对付两年。
“得,坐吃山空!”楚嵐嘆了口浊气。
她又掰著手指头往下算:“眼下我才一重,这要愣往外闯,那不是练把式,那是上赶著给人家送人头去!不中,得先把自个儿掂兑结实嘍。”
说句到底儿的话,她好歹也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现代人,骨子里就带著那么点病根,火力不足恐惧症,病得还不轻。
在她思想里,没练到独步天下那份儿上,她就觉著自己还是个白给的主儿。
得嘞!当下她拍了板:闭关,先把底子打瓷实了再说旁的!
……
第二天。
楚嵐直奔药铺,拣最基础的淬体药材,一样不落,足足买了一大包。
掌柜的见她一个俊俏姑娘,出手这般阔绰,忍不住多嘴:“我说姑娘,这可是练武使的药材。瞧您这身板儿,细胳膊细腿的,可受得住么?”
楚嵐付了银钱,淡淡一笑:“受不住也得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掌柜的听得一愣一愣的,也没全明白,只觉得这姑娘说话一套一套的,怪有趣儿。
楚嵐回到小屋,把药材一样一样分门別类,摆得齐齐整整,末了,从墙角取出一把剑。
说是剑,其实就是拿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削出来的,模样倒有几分像铁剑,分量也不差多少。
可那真章儿,杀伤力就差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她为何刻意使这木剑?不为別的,自有道理。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怕练剑时一个不留神,把那小院给拆了。
真要拆了,她可赔不起!
正所谓,没吃上羊肉,先惹一身膻,那才叫冤枉。
闭关半月,內功配药材,进境飞快。
她有战骨在身,是开掛的人,別人一天,她顶三天,修炼像高空状元做小学题。
她一边运功一边想:一年到二重,稳了。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月,此时的楚嵐已经能隔空一掌,把枣树枝干断了。
……
这天,日头好,风也不闹。
楚嵐在院里晾衣裳,哼著小调,把黑色劲装一件件掛上绳去。
忽然间,“梆梆梆”,门响了。
“楚嵐?是我,你老萧大爷,还有宗梁这小子。”
楚嵐手底下活儿一停,心里犯嘀咕:誒,这老萧头怎么找上门的?
转念一琢磨,嗐!自己之前离开汤府,也没藏著掖著,人家要想打听,那不跟玩儿似的?
她低头瞅了瞅自个儿,身上利利索索,那件破棉袄早就让她一把火给烧了。
到这会儿,嘛偽装不偽装的,全没了。
心里头犹豫了那么一眨巴眼的工夫。
她又想起在汤府那阵子,顶著那张脏脸,又脏又臭,连狗瞧见了都绕著走!
如今都出了汤府了,还藏嘛?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走过去,一把拉开门閂。
门一开,外头的太阳光涌进来,正正拍在她脸上。
宗梁那只举著的手,当场僵在半空,跟让人点了穴一样。
老萧头手里那坛酒,差点没从怀里禿嚕出去,好悬!
一老一少俩大老爷们儿,齐刷刷钉在原地,嘴张著,眼珠子瞪得成牛蛋,圆滚滚,亮晶晶。
“你……你是……”宗梁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囫圇了。
“楚嵐。”她倚著门框,语气平平的,“怎么,不认识了?”
老萧头揉了揉眼,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个又脏又臭的小叫化子,是你?”
“是。”楚嵐点头。
“那个在汤府扫茅厕、刷马桶的,也是你?”
“也是。”
老萧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我这辈子也见过几桩稀奇古怪的事儿,可说破大天去,头一遭见著有人能把自己糟践成那个份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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