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周家酒铺，还是那座酿酒房。

青石砌成的泉台口敞开著，灵泉水正咕嚕咕嚕地往外冒，带著氤氳的灵气蒸腾而上。

跟以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相比，现在的灵泉像是活过来了，出水量大了不少，连带著整个酿酒房里的灵气浓度都翻了一倍。

“这就是一阶中品灵泉吗？多谢姑姑……”

王莲伸手捧起一汪泉水，细细感受著指尖縈绕的灵气，確实比原来浓郁了一倍不止。

他转过身，向面前的女子郑重道谢。

这位阵法师便是曹嵐光，论起来也算是沾亲带故的长辈。

她一身深紫色道袍，听曹恬恬说已经六十多岁了，可面相完全看不出来。

皮肤白皙，身段凹凸有致，看著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想来是服过定顏丹的。

只是面相普通了些，眉眼间带著几分冷意，不怎么爱笑的样子。

闻言，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受人所託。”顿了顿，又道，“你这灵泉，这次算是和外界的水脉相通了，成了活水。嗯……我算是尽力了，目前只能到这一步，以后也没法再升品了。”

她沉吟了一下，像是怕王莲误会是她能力不够，又补充道，“主要是当初建造这座灵泉的阵法师，开始就没怎么上心，底子没打好，影响了上限。”

王莲瞭然地点头。

老爹周云那个年代，能有一口灵泉就不错了，哪敢奢求什么品质不品质的？

“多谢姑姑解惑。”

他客气地拱了拱手。

曹嵐光淡淡点头，继续道：“你这间酒铺，我按你的要求布下了『水纹阵』，有一定的防御能力，阵法內还带了镇压禁制。而且我用的阵盘是可以升品的。现在是一阶中品，將来可以升到一阶上品。到时候你需要的话，隨时来找我。另外按你的要求，我还加了一些辅助禁制，恆温、除尘之类的都有。”

说到这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坊市里头布这样的阵法，你要防谁？”

王莲自然听见了，只是笑而不语。

他总不能说『我信不过坊市』吧？

这阵法不过是给他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真要遇上筑基大修，这些东西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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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愧是一阶上品阵法师，实在厉害啊！”

王莲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里面是这次布阵的报酬。

他心里默默盘算著里面灵石的数量，不由得肉疼了一下。

阵法师不愧是修仙百艺里排第一的行当，赚灵石是真容易啊。

这笔灵石还不是他一下子能拿出来的。

他明面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一阶中品灵酒师，哪有那么多积蓄？

即便双方因为沾亲带故的关係打了折，还是不够的。

最后他找曹央拆借了一部分，才算凑齐。

曹嵐光接过储物袋，当著他的面清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本冷著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嗯，数目正好。”

临走之前，她想了想，又转过身来，盯著王莲的脸，语气依旧淡淡的：

“十七岁的一阶中品灵酒师，央儿说你可能在三十岁之前踏足一阶上品。天赋不差，比起我当年也只差了一点。”

？？？

王莲一愣。

他今年才勉强够上一阶中品灵酒师的门槛。靠的是大量资源硬堆出来的。

论天赋，他跟“天才”二字八竿子打不著。

但心中一动，隨即反应过来。

『是了，我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天才。』

这老女人说的是那个人设。

“你作为曹家的女婿，我这个做长辈的，稍微提点你一下。”曹嵐光的声音不急不缓，“天才不是强者，特別是我们这种修仙百艺的天才，更要小心。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做事三思而后行。”

她没有刻意盛气凌人，但那副俯视的姿態再明显不过。

不过也正常，曹嵐光虽然是曹家旁系，却是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货真价实的一阶上品阵法师。

阵法师的地位远远凌驾於灵酒师之上，她有高高在上的资格。即便王莲是曹家女婿，在她眼里，也终究是个“外来的工匠”。

王莲是何许人也，面子对他来说只是浮云。

他面上装做恭敬地听著，心头却是微微一凛。

不是因为她的態度，而是她说的话。

这些年，他確实陆续收到过不少外出邀请——品酒会、交流宴、合作考察，名义上都是交流灵酒酿造心得。

各方势力都有，甚至包括曹家。

他一概客客气气地拒绝了，理由也简单：酒铺走不开，家里事多。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陈锐那小心眼在背后使绊子，毕竟我得罪了他，这小子想害我。』

现在看来，还不止？

『有人专门盯著这种修仙百艺的手艺人才，骗出去之后囚禁起来，塞进“黑工厂”——像地球上那样，没日没夜地干活？』

『果然，哪个世界都有这样的黑暗。』

王莲对上曹嵐光意味深长的眼神，马上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曹嵐光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没有天才常有的傲气，倒是个听劝的，便又多说了半句：“有的时候，同姓也不能全信。自己好好把握吧。”

说完，她大踏步地走了，深紫色的道袍在屋內带起一阵风。

王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在原地看著那口新生的灵泉，灵泉汩汩地往外冒著灵气，氤氳的水汽打在他脸上，温润又冰凉。

『同姓也不能全信。这话就有意思了。她这是被姓曹的自己人坑过？』

他想起对方和曹央关係不错，心里大致有了些猜测，但他没有深究。

只是没想到这老女人还是个面冷心热的。

至於相信別人？抱歉，他从来只信自己。

王莲重新回到酿酒房，看著那口新生的灵泉，伸手再次掬了一捧，冰凉的泉水从指缝间淌下去，灵光闪闪。

“已经到了上限么……”他喃喃道，“看来以后想拿到更好品质的灵泉，只能继续把目光放在曹家身上了。”

他又想起曹嵐光的话，那句“天才不是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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