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晨曦圣女的祷词。”薇尔莉特抬起头，“全本有十二章，牧师今天只念了一小部分。如果全念完，得念到天黑。”

“你听过全本？”

“小时候我母亲念给我听过。”薇尔莉特的声音很轻。

“你母亲教了你很多东西。”

“嗯。”薇尔莉特点了点头。

“她说，一个人的品行，不要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薇尔莉特的目光落在伊恩脸上，“尤其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他怎么做。”

伊恩和她对视了一秒，移开了目光。

“所以你现在在看我怎么做？”

“算是吧。”薇尔莉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过目前来看，你还没露馅。”

“露馅？”

“对啊。”薇尔莉特小声嘀咕著，“万一你也是个衝著莫里哀家家產来的骗子呢？我不得盯紧点。”

“？”

伊恩正要接话，玛格丽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转过头，发现玛格丽特正看著她。

“今天是你父亲的葬礼。”玛格丽特的语气里带著提醒的意味。

薇尔莉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伊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送葬的队伍正经过一条运河边的小路，几只水鸟站在岸边的木桩上，看著队伍经过，一动不动。

马车穿过了运河上的石拱桥，开始爬坡。

墓地位於春冠区东侧的一个小山坡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洛维尔城。

莫里哀家的家族墓地占地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著维恩兰海峡的方向。

棺木被抬下马车，安放在提前挖好的墓穴里。

拉塞尔主席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诸位。”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送別一位洛维尔的市民。”

“史密斯·莫里哀生於洛维尔，长於洛维尔，一生都在为这座城邦的繁荣而奋斗。”

“他出身商人家庭，却没有选择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他用自己的双手创办了工厂，用自己的智慧拓展了商路，用自己的诚信贏得了合作伙伴的尊重。”

“在他的工坊里，出產的是全洛维尔最好的精密零件。在他的帐本上，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在他的心里，莫里哀家的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店员、每一个为他工作的普通人，都是他肩上的责任。”

“有人说，商人重利轻別离，但史密斯不是这种人。”

“他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女儿。他在世时，每个周末都会抽出时间陪她们。他从新大陆回来，给女儿带的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整柜蝴蝶標本。因为他知道她喜欢。”

“他是一个好商人，也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拉塞尔合上了手里的纸，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史密斯走了，但莫里哀家的產业还在，这座城邦还在。”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这些年来一直站在他身后，帮他把莫里哀家的產业做大做强。我相信，即使史密斯不在了，玛格丽特也能撑起这片天。”

“他的女儿薇尔莉特，在洛维尔大学读书，聪明、独立、有主见。我相信，她將来一定会成为莫里哀家的骄傲，成为洛维尔的骄傲。”

拉塞尔后退一步，朝棺木微微鞠了一躬。

“史密斯·莫里哀，安息吧。晨曦圣女会垂眸於你。”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棺木缓缓降入墓穴。

第一抔土落下去的时候，玛格丽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薇尔莉特站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

玛格丽特没有拒绝。

伊恩站在人群后方，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伊恩前世作为歷史系的大学生，了解过维多利亚时代欧洲的风俗习惯，和这个世界大同小异，但是对於葬礼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

若是向前世那般，丈夫死了妻子的哀悼期要2年以上，那莫里哀家的生意就別想做了。

但在洛维尔，昨天葬礼，今天谈生意。棺材板还没凉，合同就已经能签了。

伊恩站在山坡上，正打算隨玛格丽特和薇尔莉特返回马车，眉心处的烬火忽然又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在教堂门廊时更强烈。

伊恩下意识地看向薇尔莉特。

她的脖颈上乾乾净净，因为出殯不能佩戴亮丽的首饰，所以薇尔莉特今天没有戴那个红宝石坠子。

那就是那个人！

伊恩的目光扫过四散的人群。

拉塞尔正与几位官员交流，似乎还有点急切，给人快要吵起来的感觉。

烬火的跳动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

伊恩的视线掠过墓园边缘的一排柏树，终於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兜帽在柏树的阴影中一闪便消失了。

“夫人，薇尔莉特，我有点事，稍后自己回去。”

伊恩丟下一句话，不等她们回应，便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