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薇尔莉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伊恩猛地回过神，发现她已经站到了自己旁边。

“没什么。”伊恩收回目光，再往那个方向看时，石柱旁已经空无一人。

但眉心处的烬火告诉伊恩，那人身上同样有被烬火选中的材料。

“別东张西望的。”薇尔莉特压低声音，手指在伊恩的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要进去了。”

伊恩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脸色也恢復了正常。

“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薇尔莉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手套，“那种人说的话，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教堂大门缓缓敞开，管风琴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玛格丽特和薇尔莉特走在前面，伊恩则和诸多宾客一起进入了教堂。

教堂內部的穹顶极高，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斑斕的光斑。

莫里哀的棺木已经安放在圣坛前方，木棺身上覆盖著一面绒布。

棺木四周点著八支高大的蜡烛，火焰在从窗缝渗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伊恩在第二排的座位上坐下。

玛格丽特和薇尔莉特坐在最前排，紧挨著棺木的位置。

一个穿著白色法袍的中年牧师走上了圣坛。他的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胸前掛著一枚刻有盛开百合花的圣徽，这是晨曦圣女奥蕾莉亚的象徵。

“诸位。”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送別我们亲爱的弟兄——史密斯·莫里哀。”

“他在世时，是洛维尔的栋樑，是莫里哀家的支柱，是妻女的依靠。如今蒙晨曦圣女垂眸，在圣光的怀抱中安息。”

牧师翻开面前的经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你是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是黑夜尽头睁开的眼睛。”

“你在高天之上垂眸，看顾这地上的城邦与田野，看顾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你教导我们：光不是用来照耀自己的，是用来照亮他人的。”

“你教导我们：春天终將到来，冰雪终將消融，因为你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永恆的寒冬。”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求你將这弟兄的灵魂接入你的光中。”

“他在世时，曾以双手劳作，以智慧经营，以诚信待人。他建造的工坊养活了无数的工人，他开拓的商路连通了远方的城邦。”

“求你看顾他的妻女。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后，支撑起他未曾示人的软弱；他的女儿尚未成年，却已学会了坚强。求你在她们的道路上洒下晨光，使她们不至跌倒。”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我们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如同田野里的草，早晨发芽生长，晚上割下枯乾。但我们並不惧怕，因为我们知道，你的目光从未离开。”

“求你垂眸於此。”

牧师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蜡烛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你是春天的使者，是希望的化身。你的脚步所到之处，枯木逢春，死水復活，荒原上开满百合。”

“求你今日走过这墓园，走过这棺木，走过我们每一个人沉默的心。”

“求你在这弟兄的墓前停留片刻，將你的手覆在他的额上，带他归入那永恆的光中。”

“在那里没有眼泪，没有嘆息。只有光，只有你的目光。”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我们在地上寄居，如同种子埋在土里。终有一日，你的晨光会唤醒我们，使我们破土而出，生长为新的生命。”

“在那日，我们將不再为死亡哭泣，因为我们知道——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归途。归途的尽头，是你。”

“圣哉，晨曦之女，奥蕾莉亚。”

“愿你的名被称颂，从今时直到永远。诚然。”

“诚然。”

教堂里的人齐声回应，声音在穹顶下迴荡了许久。

伊恩低著头，听著这段长长的祷词，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世他也听过类似的祷告，但那些词句总是空洞而遥远。而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正从高天之上垂眸。

管风琴奏响了退场曲，低沉而庄重。

八个抬棺人从两侧走上前，將棺木抬起，扛在肩上，缓缓向教堂外走去。

玛格丽特站起身，跟在了棺木后面，薇尔莉特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伊恩跟在她们身后，穿过那条被阳光和烛光交织的过道，走出了教堂大门。

棺木已经被抬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由四匹黑色的骏马拉著，马的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头上戴著一朵黑色的绢花。

送葬的队伍沿著春眸广场边缘缓缓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牧师，然后是棺木马车，玛格丽特和薇尔莉特坐在棺木马车后的第一辆黑色马车里。

伊恩原本打算步行跟在后面，但玛格丽特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克列维先生，车上还有位置，上来吧。”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玛格丽特坐在靠窗的一侧，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上，没有说话。

薇尔莉特坐在伊恩对面，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画著圈。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老房子投下深长的阴影。

“经文很长。”伊恩打破了沉默，但不知道该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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