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请你陪我走这一趟。”玛格丽特看著伊恩，“当然，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伊恩摆了摆手，“夫人收留了我，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不过……”

“夫人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工厂里？”

“身份？”

“一个维恩兰贵族，无端端跟在莫里哀家女主人身边，管事的人总要琢磨一下这里面的意思。”伊恩往椅背上一靠，“他们会不会觉得，莫里哀家已经搭上了维恩兰的关係？”

玛格丽特微微一怔：“你早就发现了吗？”

“別紧张，夫人。”伊恩笑了笑，“其实想想也知道，您对我的印象可能还不错，但是远没有到达在公共场合对我如此信任的地步。”

“尤其是在莫里哀先生的葬礼上，您竟然会主动招呼我上马车。“伊恩观察著玛格丽特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太刻意了，像是在刻意给人看。“

“所以我想，是不是『外来的教士好念经？』”伊恩耸了耸肩，“洛维尔这些年夹在三国之间，最怕的就是被哪一国吞掉。但反过来，谁家要是能搭上其中一国的线，在洛维尔就是金字招牌。”

“我一个维恩兰贵族，虽说克列维家不是什么能够左右国家意志的大家族，但好歹在议会有一个席位，和维恩兰的商界、政界都有往来。这些事，洛维尔的人未必清楚，但朱利安那种人会去打听。”

“他打听一圈，发现克列维家虽然不大，但在维恩兰根深叶茂，是正经的源血贵族。到时候他就会想：玛格丽特和她身边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伊恩摊开手。

“所以，夫人要的是一个能让那些人掂量掂量的信號。”

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什么。

“克列维先生，你真是个聪明人。”

伊恩没有接话。

“是。”玛格丽特坦然承认，“我让你住进莫里哀家，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在我听说你是源血贵族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定。”

玛格丽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伊恩脸上。

“但你今天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教堂门口对朱利安说的那些话，不是事先排练的。你帮我妹妹传话，也不是我安排的任务，这些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玛格丽特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把你当成一颗棋子，还是一个……朋友。”

伊恩內心倒是觉得无所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在玛格丽特看来自己有些热心肠。

“夫人，棋子也好，朋友也罢，都不影响我帮您做这件事。”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特蕾莎的事……”伊恩把话题拉回来。

“明天下午三点，城郊纺织厂后面的仓库。”玛格丽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伊恩。

“你把这个给她，她能认出我的字跡。”

伊恩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

第二天一早，伊恩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玛格丽特去纺织厂视察是下午的事，自己必须要在上午就和特蕾莎取得联繫，所以要去海鸥酒馆一趟。

海港区在洛维尔的南边，紧挨著码头。越往南走，街道越窄，建筑越旧，空气里咸腥的海风味越浓。

伊恩在一家麵包铺前停下脚步，向老板打听海鸥酒馆的位置。

“海鸥酒馆？”麵包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有颗黑痣，痣上长著几根长毛。他上下打量了伊恩一眼，“你不是海港区的人吧？”

“来找个人。”伊恩没有多解释。

老板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走五十步。门口掛著一只木雕的海鸥，那就是。”

“谢谢。”

伊恩顺著麵包铺老板指的方向走去，在窄巷里拐了个弯，果然看见了那只木雕海鸥。

酒馆的门面不大，门半开著，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劣质菸草的气味。

伊恩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

左手边是一排木製卡座，右手边是长长的吧檯，吧檯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酒瓶，大多是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女人，四十来岁，身形壮实，手臂比有些男人还粗。她的头髮是棕色的，在脑后扎成一个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但五官底子不错，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此刻她正擦著一只酒杯，目光在伊恩身上扫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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