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魔山  冰与火与黄金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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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魔山——那个巨人、那个怪物——躲在自己的营地最深处,不敢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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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没有等到进攻营寨的第二天天亮。

魔山逃跑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战友抱有某种可能並不偏颇的极度不信任——他大概觉得那些人迟早会为了自身安全把他从营地里拖出来,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相信那道木柵和沟渠能挡住那个追杀他的男人。总之,在深夜里最安静的时刻,他带著他那身过於庞大的黑甲和那柄让人一看就头皮发凉的巨剑,从营地反方向的后方出口悄悄钻了出去。

但有一个致命的不幸:这座营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围困奔流城而设立的。前方面对的是奔流城的正门,左右两边是腾石河奔腾不息的河水。一个只有一个方向可以离开的营地,在军事上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但对一个试图偷溜的巨人来说,这意味著不论他朝哪个角落挪动,最终都要经过同一个出口。

而那个出口,早就被贝里·唐德利恩和他的小队守得死死的。

火把,上百支火把,在半夜中被一支接一支点燃,魔山没有逃路了。

他显然也很清楚。

他那具被层层铁壳裹住的巨大身躯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巍峨得像一座长出了四肢的矮山。他那把特製的双手巨剑和一个人等长,挥起来时方圆数米全是金属的呜咽——没有人能靠近他,没有人能在那种横扫一切的半径里站住脚。

兰斯踩了一下地面。

——战技·猎犬步伐。

他的躯干陡然伏低,右手持剑,左手按在地面上,脊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释放。在交界地的战技中,猎犬步伐属於极为稀少的身法类绝技。它专属於猎犬骑士——那群永生只向一位神人效忠的近卫。因为菈妮的关係,兰斯对这类隶属神人的骑士有过相当深入的了解。

还亲手宰过几个。

魔山那柄扫开一片空旷的大剑刚挥过去——剑锋还在空气中拖著它那道笨重的余音——兰斯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的身影几乎贴上了魔山的身前,目標是魔山的双臂。

鐺——!

那声金属哀嚎不比任何战锤轰击要来得逊色。魔山的护臂钢甲深深地、整块地凹陷了进去。铁板挤压铁板的声音里还嵌著一声细微的、像木头被折弯时发出的那种湿闷——那是骨头被钢铁挤压的呻吟。巨人的臂鎧没有碎开——但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变形的铁板压成了什么形状,只有他自己知道。

魔山发出一声含混低沉的痛吼。他忍住了,居然没有丟下那把巨剑。他抬起粗得不像话的腿——那截小腿的周径粗得像一棵树——一脚朝兰斯踹了过来。厚重的铁靴带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压下来。

兰斯一把捞住了那截小腿。

他捞住,然后掀。將整座三层重甲包著的、比任何战场上单独的战马还要沉的巨体,一鼓作气掀翻在地。

轰。那声音如同铁砧从台子滚到石板地上的回音。

那三层重甲——皮甲、锁子甲、黑钢板——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它主人的敌人。他那具山一样壮硕的身体横在泥地上,挣扎著试图翻身,却不敢暴露起身间隔的破绽。他吼叫著胡乱挥舞那把巨剑,试图把兰斯逼退在剑锋之外。

兰斯在那些杂乱无章的宝剑轨跡之间轻跳,每一脚落地的位置,恰恰都在剑锋已经划过去的那片空地上。他贴到了魔山的身侧,一脚踩在那只拼命攥著巨剑的铁掌上。巨剑从魔山的手指间飞出去,在地上弹了几下,摔进泥里。

然后兰斯在魔山的双肩各踩了一脚。隔著那几层厚铁,两膀子的所有连接在他脚底下发出了沉闷的、湿漉漉的脱位响。

魔山的两条胳膊不动了。

他把剑尖伸过去,挑开了那顶巨大的全封闭头盔。

露出来一颗让人难以直视的头颅。鼻涕、眼泪、血污和泥土搅成一片。那张狰狞的、扭曲的脸,之前被人害怕成那个样子——现在也只是一张非常丑陋的、长在庞大躯壳上面的、完全失去攻击力的脸。

前后不过三招。

兰斯没有看他的脸多久。他朝身后招招手。

贝里·唐德利恩举著火把靠近。罗沙·马里勒。索罗斯。埃林。所有人在一个比一个更短暂的沉默里围了上来,火焰的光把地上那个畸形巨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没错。就是他。格雷果·克里冈。”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好確认的:这个身高,维斯特洛没有第二副。

“宣读判决吧,贝里爵士。”

兰斯走到几步之外,从泥里捡起魔山的巨剑,拄在身前。这把剑的尺寸更像他在交界地用的那些剑。

贝里站直了身,清了清喉咙里的乾涩。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营寨柵栏上越聚越多的火把光点——西境的守军似乎终於察觉了什么,人声从遥远的深处开始嘈杂起来。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之名——”

他看著魔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懺悔。

“——我,贝里·唐德利恩,黑港伯爵,尊国王之手暨北境守护、史塔克家族的奈德大人之命,在此宣告:褫夺格雷果·克里冈一切职阶与官衔。收回其名下全部封地、赋税及房產。並处以死刑。”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每一支火把都在噼噼啪啪地烧著油脂。空气里全是松脂和河水的味道。

“愿诸神——怜悯他的灵魂。”

一片寂静。

“结束了?”兰斯说。“那该我了。”

他上前一步。脚底踩住了魔山那副还在徒劳起伏的胸甲。那具巨大的躯干在他的脚下纹丝不得动弹。

他將魔山自己的巨剑高举过头顶。那把饮过不知多少血的大剑,在火光中反射著深沉的寒光。

剑落。

潮湿的草地在那一瞬间收走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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