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棋子,动了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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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和二年春,连陇右的风都裹著血腥气。

郭淮站在上邽城头,望著远处蜀军的营火如星子般散落在渭水两岸。三郡叛降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天水境內巡视,身边不过千余人马。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收拢部曲退入上邽,紧闭四门。

“使君,城外又聚拢了四十几个从冀城逃出来的弟兄。”

副將李恂踩著碎步上城,甲冑上还沾著露水。

“马遵那廝跑得倒快,连天水太守印信都没顾上带。”他不屑的斥了一句。

郭淮没有回头。

他盯著城下稀稀落落的火把,那些从冀城、西县溃散出来的魏军士卒正被蜀军的斥候追得像丧家之犬,三三两两沿著藉水河谷往上邽方向逃来。其中不少人还穿著魏军的絳色戎服,只是盔甲早已丟了个乾净。

“开城门,放进来。”郭淮的声音很平。

“让军侯逐个勘验身份,全编入我的亲卫营。”

李恂犹豫了一下:“使君,这些人来歷不明,万一是蜀军的探子……”

“探子?”

郭淮终於转过头来,火光映著他瘦削的脸,颧骨高高隆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见过拖家带口、满身是血的探子吗?”

李恂语塞,躬身退下。

郭淮重新望向城外。夜风从渭河河谷灌上来,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上邽城中原本只有他巡视时隨行的千余步卒,加上这两日收拢的溃兵,勉强凑了两千人。

而诸葛亮的数万大军正在祁山方向攻城略地,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望风而降,整个陇右摇摇欲坠。

但张郃应该已经到了。

按路程推算,张郃的五万援军此刻应当已过陇关,正向街亭方向急进。只要张郃能抢在蜀军之前占据街亭,陇道便不会断绝,上邽便还有救。

郭淮不確定张郃能否赶得上,但他確定一件事——他必须撑到张郃到来的那一刻。

“使君!”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小跑而来。

“临渭城遣使来报,广魏郡守已率兵千二百人据城固守,问使君有何钧命。”

郭淮精神一振。

临渭城是广魏郡治,位於上邽以东二十余里,正好卡在渭水与秦水交匯的要衝。只要临渭还在魏军手中,蜀军就无法顺利东进断绝陇道。

“告诉广魏郡守,死守临渭,不得出城浪战。”

郭淮转身,大步走向城楼中临时设下的军帐。

“再派人潜出城去,走秦水河谷北上报信——就说郭淮已据上邽,请张郃將军速出陇关,我想办法在列柳城方向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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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烛火摇曳,郭淮俯身案上,借著微光端详摊开的地图。

他的手指沿著河谷缓缓移动:从上邽到临渭,从临渭沿秦水北上至列柳城,再向东,他停住了。

街亭。

那处隘口是张郃援军西出陇关后的必经之路。

“诸葛亮若想堵住张郃,必定会在街亭布防。”

郭淮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轻点。

“但列柳城……”

列柳城位於秦水上游,是连接上邽与街亭的侧翼要道。倘若蜀军只在街亭设防而忽略列柳城,他便可率兵北上夹击……倘若蜀军分兵驻守列柳城,那街亭的兵力便会被分摊。

无论如何,这盘棋还有的下。

帐外传来嘈杂声。郭淮掀帘而出,只见城下又聚拢了一批溃兵,约莫百余人,领头的是个满脸血污的百人將,正仰著头朝城上喊:“我等是天水郡兵,马太守弃城而逃,冀城已陷,求使君收留!”

郭淮俯身按住城垛,沉声道:“冀城既陷,你等为何不降?”

那百人將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杆,声音嘶哑:“我等世受国恩,岂可降贼!马太守跑了,我等便自行结队,趁夜从西门杀出,一路且战且退。蜀军追了我们三十里,折了四十多个弟兄……”

郭淮沉默片刻,忽然喝道:“开城门!”

吊桥嘎吱嘎吱放下时,郭淮亲自走下城楼。他看见那些溃兵互相搀扶著踏过吊桥,衣甲襤褸,许多人身上还带著箭伤,但眼神里没有溃败后的颓丧,反而透著一股狠劲。

“你叫什么名字?”

郭淮问那百人將。

“小人姜平,天水冀县人,原是马太守帐下屯长。”

“好,姜平。”郭淮拍了拍他的肩,“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卫屯长。你这些弟兄,编为一屯,归你统带。”

姜平愣住,隨即单膝跪地,声音发哽:“使君……小人不过一个逃兵……”

“逃兵?”郭淮將他拽起来,指著城墙上飘扬的魏军旗帜。

“你从冀城一路杀到上邽,三十里血路,这若是逃兵,天下便没有敢战之士了。”

周围的士卒闻言,原本疲惫的脸上都浮起一丝神采。郭淮趁势登上马道,面向城下越聚越多的溃兵,提气喝道:

“诸位听真——我郭淮奉天子之命牧守雍州,今日便在此处,与诸位共守上邽。蜀军势大,三郡已叛,但我等身后便是关中,便是长安,便是大魏的腹心之地。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城下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声。那些溃兵举著残破的刀枪,在火光中挥舞,像一片摇摇晃晃的钢铁丛林。

郭淮望著这一幕,心底却冷静得近乎冷酷。他知道仅凭这两千残兵和一座孤城,根本挡不住诸葛亮的大军。他真正的指望不在上邽,而在东边——在张郃那五万急行军身上,更在曹真那尚在郿县的主力身上。

只要,他能拖住足够长的时间。

“李恂。”

他低声唤道。

“末將在。”

“从军中挑选熟知地形的老卒,多带乾粮,分两路潜出城去。一路往陈仓方向,寻张郃將军大军;一路往郿县,报与曹大都督。”

“告诉大都督,上邽尚在,雍州未失。请大都督速速决断,我郭淮在此死守。”

“可是將军,我们已经试了几次了,根本送不出去啊。”李恂嘆了一口气。

“若天意尚还在魏,就让蜀军放个疏忽,再试试吧。”

前者悠悠说道。

李恂顿首,领命而去。

郭淮重新登上城楼,夜风愈寒。他望著远处蜀军营火的尽头——那是祁山方向,诸葛亮的大军正在那里横扫三郡。

而街亭,那个不起眼的隘口,此刻大约还静悄悄地沉睡在陇山的褶皱里,尚不知自己即將成为这场大战的棋眼。

“使君。”

姜平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犹豫著开口。

“小人从冀城逃出来时,听说蜀军已经派人去抢占街亭了。”

郭淮霍然回头:“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有得有些心惊,隨即苦笑。消息竟然已经闭塞到这般田地了吗?

“就在小人出城那日,大约是三天前。听俘虏的蜀军斥候说,领兵的是诸葛亮的参军,叫马什么……”

“马謖。”

郭淮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他听说过这个人。马謖,马良之弟,在蜀汉以才气著称,诸葛亮对他极为器重。但此人从未独立领兵打过仗,换句话说,这是他的初战。

郭淮忽然笑了。

姜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使君?”

“诸葛亮啊诸葛亮,你终究还是犯了操切之过。”郭淮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仿佛能看到数百里外街亭的山势。

“当道扎营,据守水源,此乃扼守隘口的不二法门。但马謖此人好论兵事而未经战阵,到了实地,未必会老老实实按部就班。”

他转向姜平:“你方才说,从冀城一路过来,可曾经过街亭?”

“小人未曾亲至,但麾下有个弟兄是略阳人,对这一带地势烂熟於心。他说街亭那地方,谷口有座孤山,当地人叫南山,山顶倒是一片平坦,可驻扎数千人,只是……山上无水。”

“山上无水。”郭淮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愈亮。

他不確定马謖会不会犯这个错。但倘若马謖真的舍水上山——那张郃甚至不需要强攻,只需围山断水,蜀军便可不战自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张郃能及时赶到街亭。

“姜平,你那略阳的弟兄可靠吗?”

“可靠。他叫王敢,是小人的同乡,一路从冀城杀出来,身上中了三箭都没吭一声。”

“叫他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精瘦的汉子被带到郭淮面前,左臂还缠著渗血的布条。郭淮也不寒暄,直接铺开地图:“街亭南山,水源在何处?”

王敢愣了一下,隨即指著地图上街亭南侧的一处標记:“使君请看,南山脚下有一条溪水,从西往东流,是略阳川水的支流。若在当道扎营,取水极便;但若上了南山,便要下山取水,山路陡峭,往返至少半个时辰。”

“南山之上可能掘井?”

“小人幼时曾隨父上山採药,那山看著平缓,实则底下都是岩石,挖不出水来。但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见郭槐还在看著自己,忙不迭的继续说道:“山上有零星的小泉,不过终究杯水车薪,千百人尚可,若大军屯驻,死路一条。”

千百人吗?郭淮沉默良久,忽然將地图收起。他了解张郃,更了解诸葛亮。诸葛亮一生严谨,他不可能只派千把人去守,如此重要的大道。

千百人,纵使放水给他们喝,又能如何?他相信戎马一生的张郃不会在这种阴沟里面翻船。

“王敢,你退下吧”

“遵命!”

待王敢退下,郭淮才缓缓坐回案边。烛火將尽,他却没有唤人添灯,只是静静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连日的奔波和紧绷让他的身体终於发出了抗议。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他捂住嘴,感觉掌心一片温热。

摊开手,借著残烛的微光,他看见掌心里几点暗红。

郭淮盯著那血跡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扯过一块布帛擦净手掌。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提笔蘸墨,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臣淮顿首:蜀寇诸葛亮率眾数万出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应。臣收合余眾,退保上邽,以扼陇道……”

笔尖在竹简上停顿了一瞬。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陇右,夏侯渊被黄忠斩於定军山下,军中大乱。那时他还年轻,正发著高烧躺在帐中,听到消息后硬撑著爬起来,收拢散兵,推举张郃为主帅,这才稳住了阵脚。

那是建安二十四年的事,距今整整九年了。

九年前他能扶大厦於將倾,九年后他依然能。

郭淮落笔,字跡沉稳如故:

“……上邽虽孤悬,將士用命,城守尚固。乞陛下速遣援军西进,臣当死守此城,以待王师。雍州刺史臣郭淮顿首再拜。”

他將竹简封好,唤来亲卫:“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2

曹真这些日子睡得愈发不好。

不是忧心战事——街亭大捷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到郿县。张郃不负所望,马謖舍水上山,魏军围山断水,蜀军大溃,斩首数千。诸葛亮在祁山进退失据,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睡不著的,是入春以来便缠绵不去的咳嗽,和胸口那块挥之不去的闷痛。

“大都督,该服药了。”亲卫將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端进大帐,苦涩的气味瀰漫开来。

曹真皱了皱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是军医开的,说是润肺化痰的方子,连喝了八九日,也不见什么起色。他搁下碗,用袖口抹了抹嘴角,重新俯身去看案上的舆图。

郿县。他驻军於此已经八日了。

赵云和邓芝的蜀军就在箕谷方向,据斥候来报,旌旗蔽日,营垒连绵,一副要与魏军主力决战的架势。倘若真是诸葛亮的主力,那倒简单了——曹真有信心在郿县城下一战而定陇右之局。

但已经不用了。街亭已破,陇右的棋局已经见了分晓。

“大都督。”帐外传来参军梁绪的声音,“有上邽来的军报。”

曹真霍然抬头:“快呈上来。”

梁绪掀帘而入,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简。曹真接过来,验过火漆完整,这才拆开细读。竹简上的字跡端正有力,正是雍州刺史郭淮的手笔。曹真逐行看完,眉头渐渐舒展,又渐渐拧紧。

“郭淮还在上邽撑著。”他將竹简搁下,手指在案上轻敲。

“蜀军围城数日,城中粮草將尽,但郭淮说尚可坚守。他派人潜出城来,一是报知上邽未失,二是告诉我街亭已破,催我早作决断。”

梁绪上前一步:“街亭已破,诸葛亮败局已定。大都督,此时若从郿县出兵西进,必能扩大战果!”

曹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凭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倦意,望著帐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绪,你说说看,诸葛亮现在最想做什么?”

梁绪想了想:“街亭已失,陇道断绝,他若继续留在祁山,待张郃与郭淮会师,便是瓮中捉鱉。所以诸葛亮必定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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