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都 春秋炼气士
这质子馆所在的地段,是楚都的核心处。
出了馆门不远,便能望见一带朱红的宫墙,飞檐叠叠,气象森严,那是楚国的王宫。
罕信心里明白了。
把质子馆设在王宫眼皮底下,是要將这一干质子,都搁在看得见、管得著的地方。
看著是住宅,实则与囚在笼中无异。
这一节,他早料到了,此刻亲眼见了,也只在心里过了一过,面上不动声色。
馆人引他到门外。
门外停著一辆马车,是云梦君府上派来的。
车不算华贵,规制却周正,驾车的是个楚地口音的僕役,见他出来,躬身请他登车。
罕信扶著车辕上去,在车中坐定。
僕役一抖韁绳,那马便不紧不慢地走动起来。
车出了质子馆所在的街,往云梦君府的方向去。
罕信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这是他头一回,看这楚国的国都。
车行的这一带,近著王宫,是楚都的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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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宽阔,能容数车並行,地上铺著青石板,被车马磨得光滑,两旁的屋舍,多是高门大户,门前立著石兽,朱漆的大门紧闭著,门楣上悬著各样的匾额徽记。
偶有衣饰华贵的人乘车而过,车上的帷幔,绣著楚地特有的云气纹样,繁复繚绕。
楚人的衣裳,与郑国的不大一样。
郑人衣饰素净,楚人却好艷色,深衣的领袖、下裳的襟裾,多用朱、赤、玄诸色相配,绣纹也繁,飞鸟、蛟龙、云气,一概绣得活泛。
来往的行人,腰间多悬著佩玉、香囊,行走之间,环佩叮咚。
车再往前,渐渐近了市井。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两旁的高门大户,换作了一爿连一爿的店肆。
卖布帛的,卖酒浆的,卖鱼鲜的,卖铜器漆器的,幌子招牌掛出来,五色斑斕。
叫卖的声气,自四面八方涌过来。
罕信看见一处卖漆器的铺子,案上摆著耳杯、漆盘、奩盒,黑地上描著朱红的纹样,在日头底下泛著光。
又有一处卖鱼的摊子,竹篓里盛著刚从江里打上来的鱼,还在跳,摊主拿著草绳,麻利地替人捆好。
楚地多水,水產便丰。
这市井里头,鱼鲜的摊子格外多。
空气里飘著水腥气,混著別处飘来的酒香、炙肉的香,还有楚人惯用的香草气味,一併钻进车里来。
街角有一处空地,围著一圈人。
罕信探头看去,是个卖艺的,正耍一套剑,那人剑光翻飞,引得围观的拍手叫好,只是看那剑势,是寻常的把式,並无半分灵气流转,想是个未曾开脉的凡人,靠这点手艺討生活罢了。
人群里头,也有衣衫襤褸的。
有挑著担子赶路的脚夫,汗湿透了背。
有蹲在墙根下的乞儿,捧著个破碗。
楚都虽是当世强邦的都城,气象繁盛,这市井底下,照样有过得艰难的人。
车帘外,市声一阵紧似一阵。
楚人说话的腔调,软中带著糯,与郑国的硬朗不同。卖浆的妇人在招呼客人,挑夫在吆喝著让路,孩童在街心追逐打闹,被大人一声喝住。
这一派的人间烟火,与郑国並无大异,只是处处沾著楚地的水气与艷色,自成一番风土。
罕信看著这满街的景象,心里头那一点念头,又活动起来。
他穿来这十余年,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了脉,做个炼气士,游歷天下,亲眼看一看这个像极了春秋战国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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