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王 春秋炼气士
罕信道:“在下闻得,齐国有位田无咎君,广招门客,不问出身,不论根骨,所重者,唯品行二字而已。其门下食客,以千数计,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里头,亦有为世人所轻、所笑的人物,有能效鸡鸣的,有善行狗盗的。”
他这话一出,邻案的姜缓抬了抬眼,看了他一下。
田无咎是齐人,姜缓听同乡的旧事,神色里有了些意味,却没出声。
罕信接著往下说:“这田无咎君,有一年赴卫国去。卫君忌他的名声,把他扣在了馆里,要加害於他,田无咎被困了十来日,无计可施。”
“他门下有一个食客,平日里默默无名,旁人都瞧他不上,只这人有一桩本事,善匿跡潜踪,行走不留痕跡。”
“这人趁著夜里,潜入卫国的府库,把一块夜光之璧盗了出来,转手献给了卫君的爱姬。那爱姬得了宝,便在卫君跟前替田无咎说情,田无咎这才得以脱身。”
“出了卫都,田无咎星夜往齐国赶,行至卫国关下,夜光之壁败露,追兵来袭,此时正是夜半,关门紧闭。卫国的规矩,关门须得等到鸡鸣才开。这时候追兵在后,眼看就要追上了。”
罕信顿了顿:“田无咎门下,还有一个食客,会效鸡鸣之声。此人立在关下,引颈一啼,满关的鸡听见了,都跟著叫了起来。守关的兵士以为天亮了,便把关门开了。田无咎这才出了卫国,平安回了齐国。”
讲到这里,罕信举杯朝堂上一引,把话说到正题。
“君侯请想,这两个食客,平日里何等不起眼,何等为人所笑。可到了田无咎性命交关的时候,救他出来的,偏偏就是这两个最不起眼的人。”
“在下等虽是质子,身不由己,到底也是人,晓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君侯若肯给在下等一条生路,在下等纵是再差,再不济,也比那鸡鸣狗盗之徒,有用得多。”
这一番话说完,罕信端著杯,等著堂上的回音。
云梦君看著他,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了一阵,目光在罕信身上一扫,像是早把这质子的底细看在眼里。
“你这话,说得倒动听。”
云梦君笑道:“只是你不过是个黄级丙等的火属道脉。依熊岐看,你呀,还真未必比得上那鸡鸣狗盗之徒。人家好歹有一技傍身,关头能救主於难。你这黄级丙等道脉,能做得什么?”
堂上眾人听了,哄然大笑起来。
笑声里头,罕信端著那杯酒,立在堂中,面色一阵尷尬。
这一句反將回来,堂上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奚落。
罕信坐了回去。
那一番慷慨陈词,到头来,换得满堂鬨笑。
云梦君笑过了,把杯一放,大手一挥,把这事彻底断了。
“罢了罢了。入云梦学宫一事,诸位都莫要再想了。”
他语气里头,听不出方才的笑意了:“诸位安安生生,在质子馆里住著,有吃有喝,熊岐不会亏待诸位。只一条,莫要生事。”
他扫了堂上一眼:“诸位若在楚国闹出什么乱子来,熊岐这里没法跟父王交代。这话,诸位都听明白了么?”
堂上眾人,默不作声。
那点指望,被这大手一挥,挥得乾乾净净。
座中几人垂下了头,堂上一时静得很。
罕信也低著头,把那杯中残酒饮尽。
心里那一簇火,被这一盆冷水浇下来,黯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传来通报之声。
“楚王宫宣尹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