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甜糖  泥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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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越间彻给过虞盼娣一颗糖。

虞盼娣为它挨了一顿打。

越间彻刚到秦岭时,脸上带著笑。

车从长安出来,越过一段又一段山路,越往里走,手机信號越差。九月的山里不热,雨却多,雾掛在坡上的核桃树和板栗树之间,潮得人领口发粘。

越老爷子的老房子在村尾,青瓦,白墙,木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屋后有竹林,屋前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往下走是河沟,再远一点,是一片收过半的玉米地。

司机帮他提行李,他对司机说谢谢。村里来瞧热闹的人夸他有礼貌,他也笑,喊叔叔婶婶,声音乾净温和。

只有越老爷子知道,他笑得越好,心里越烦。

老房子提前打扫过,被褥全是新的,水电也检修过。村里人说越老爷子是让孙子回来吃苦,越间彻听见了,只觉得荒唐。要吃苦不会有人提前把热水器和空调装好,也不会有人把感冒药、胃药、香薰摆满一抽屉,更不会有县里的领导亲自迎接。

他所谓的吃苦,不过是没有稳定网络,没有琴房和电脑,没有隨叫隨到的保姆。

已经足够烦。

高二开学没多久,学校里出了事。新来的年轻音乐老师被辞退,越间彻被叫家长。校方说得含蓄,什么师德,什么影响,什么有悖伦常。越间彻坐在办公室里,没辩解,也没认错。

老师走了。

他还在。

越老爷子气得当晚就把他带上车,说:“去山里住一个月。吃点苦,知道人该怎么活。”

越间彻没有反抗。

反抗没用。他从小就知道,越家人说话算话,尤其是爷爷。

山里吃饭早。第一顿是浆水面,凉拌土豆丝,还有一盘腊肉。越老爷子吃得很香,越间彻夹了两筷子,放下。他不是不能吃苦,只是觉得没必要。

第二天下午,他在屋后看见虞盼娣。

她背著一筐猪草,从坡上下来。人瘦得很,旧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胶鞋。她走得急,筐沿磨著肩,汗从鬢角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衝出两道浅痕。

同一条路上,几个小孩放学回来。虞昭祖走在最前面,书包掛在胸前,校服外套敞著,手里拿半根烤红薯。他看见虞盼娣,没有叫姐姐,只把吃剩的红薯皮往她筐里一扔。

虞盼娣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越间彻看著这一幕,觉得新鲜。

他在城里见过很多不公平。不公平通常被包装得很好看,分数,名额,背景,推荐信。这里的不公平连包装都没有,像猪草一样湿淋淋摊在筐里。

越间彻坐在石阶上,手里拿著一颗糖。

那是他从城里带来的。海盐柠檬味,包装纸亮晶晶的,和这座村子不太相干。

虞盼娣经过时,停了一下。她不是看他,是看糖。

越间彻注意到了。

他把糖放在旁边的磨盘上,笑著说:“给你。”

虞盼娣没动。

他又说:“只给你。”

她这才慢慢伸手,动作很轻,像怕磨盘咬人。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有细小的口子。越间彻看著她的手,心里掠过一点不適,面上却还是笑。

“吃过吗?”他问。

虞盼娣摇头。

她不会剥糖纸,捏了半天。越间彻没有帮她,只用下巴点了一下:“从这儿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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