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甜糖 泥珠
她照做了。
糖进嘴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越间彻本来已经腻了。
他想过把剩下半包糖都给她,看她会不会感激涕零。又觉得没意思。一次给太多,反应反而不值钱。像餵狗,不能把一整袋狗粮倒下去,要一颗一颗丟,它才会跟著人的手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没有觉得不妥。
他送出过很多礼物,小到几十块的奶茶、点心,大到几万块的包。也见过太多人收到礼物。有人惊喜,有人故作平静,有人习惯索取。没有谁会因为一颗糖露出这种表情。
太便宜了。
也太好哄。
虞盼娣含著糖回家,嘴巴一直闭著。她捨不得咬,柠檬甜味在舌头底下慢慢化开,甜得她鼻尖发酸。
她没有给虞昭祖。
其实她想过。路过村口小卖部时,她想把糖吐出来,用纸包好,带回去给弟弟尝。可糖已经化了一半,沾了她的口水,不能给人了。
她就继续含著。
回到家,虞昭祖正坐在门槛上写作业。他鼻子灵,抬头就问:“你吃啥了?”
虞盼娣站著不说话。
虞昭祖跑过来,凑近闻:“糖!你吃糖了!”
他立刻哭起来。
起先还是抽噎两声,见没人过来,就开始扯著嗓子大哭。哭到刘桂珍从灶房里衝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
“你哪来的糖?”
虞盼娣往后退。
刘桂珍一把揪住她,翻她口袋。什么也没有翻到,怒气反倒更大:“有好东西不知道拿回来给你弟?你弟读书费脑子,吃颗糖怎么了?你一个赔钱货,嘴倒馋!”
虞昭祖哭得直打嗝:“她不给我,她偷吃。”
那晚虞盼娣没吃饭。
她听见刘桂珍哄虞昭祖:“明天妈给你买,买两颗,不给她。”
虞昭祖问:“买白兔的。”
“买,给你买。”
虞盼娣蹲在柴房旁边,手捂著肚子,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没给弟弟。她后悔自己吃得太快,没有多含一会儿。挨打和挨饿都已经来了,甜味却走得那么早。
院子里,虞昭祖喝著鸡蛋面,还在抽噎,说姐姐坏。那点甜味早没了,只剩一点苦,贴在虞盼娣的舌根。
第二天,越间彻在河沟边看见她。
她嘴角有一点肿,背上的筐比昨天更满。越间彻坐在石头上,离她很远,怕她鞋上的泥溅过来。
“糖甜吗?”他问。
虞盼娣停住。
越间彻笑得很温和:“你弟弟是不是哭了?”
她猛地抬头。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