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京华江南 老掌柜 庆余年
第353章 京华江南老掌柜
那名主事跪在地上,脸色又红又白,听到叶家二字,他记起了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那一丝隱藏了许多年的记忆缓缓升起, 让他又羞又愧又怒又惧。羞愧的情绪比较好理解,毕竟当年他不过是个在道旁乞食的小叫花儿,能够混到如今这种地步,全因为叶家,而当年叶家小姐是怎么教育自己这些人的?
至於怒惧,则是来自於他的自然反应,一种被人剥光了衣服后的羞怒感, 而想到钦差大人是叶家的后人,只怕自己脑子里知道的东西, 对方也一定知道,那自己还如何能够用那些东西要胁对方?对方將萧主事一刀砍了,难道还砍不得自己?
“朝廷待你们不薄。”范閒看著他,一字一句说道:“不说你们三个主事,就是一般的司库,每年俸禄甚至比京都三品官还要多,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莫非以为內库所產全要靠你们的脑袋,这每年两千万两银子闪了你们的眼,让你们觉得不忿, 觉得自己应该多挣一些?”
这话说到了司库们的心底,內库一年所產极为丰富,卖往天下诸国, 为庆国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虽然司库们的待遇已是极高, 但和那笔庞大的银钱数目比较起来, 他们的心里依然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自己这些人为朝廷挣银子,应该分得更多才是,这才有了私下的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举。
此时听到钦差大人如此说,眾司库虽然不敢顶嘴,但眼眸里却出现了便是如此的意思。
范閒冷笑一声,很无情地撕去了他们的画皮,淡淡嘲讽道:“可问题是……你们倚仗的东西,真的就是你们脑子里的东西吗?”
场间一片沉默,包括官员们在內的所有人都认可这个事实,直到范閒说道:“不要忘记了,在叶家没有出现之前,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脑子里掌握的技术是从天下掉下来的?是神庙教的?”
范閒骂道:“都给我记清楚了!这是叶家教给你们的!没有当年的叶家小姐,你们就是些废物,继续刨田乞討去!叶家当年是为了什么才修了这些大工坊,我看你们统统都忘记了是当著本官的面,还想用叶家教给你们的东西来要胁本官,你们要不要脸?知不知耻?”
他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覷,虽然朝廷早就不追究叶家的事情,小范大人的身世也是渐渐为天下人知晓,可是这么光明正大地叶家叶家说著,终是……有些犯忌讳吧。
范閒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一方面是怒,另一方面却是要借这个机会,替自己正名。在这个世界上,不论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名正言顺,所谓师出有名,而范閒今天痛骂司库,刀斩人首,不论利益层面,先就道义层面已经拿了旗帜。用叶家的手艺,要胁叶家的后人,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那名乙坊的主事终於软了下来,跪在地上哭嚎道:“大人,小的知错了,请大人给小的一个机会,让小的用当年学就的技艺为朝廷出力。”
虽然这位主事痛苦地哭嚎著,但眼尖的范閒却没有发现他的脸上有什么泪痕,反是唇角抿的紧紧的,不由冷笑了起来,知道对方依然以为自己不会继续杀人,还以为他脑子里的东西还有用处。
范閒轻轻击掌,掌声將落之时,四位半百左右的老人家,被监察院的官员们拱卫著进了工坊,这些老人不是旁人,正是由中原一带经由澹州转回的庆余堂掌柜们!
监察院官员摆了四张椅子,范閒起身,面无表情却刻意恭谨地请四位掌柜坐下。
官员和司库工人们都糊涂了,心想这些似乎被风一吹就倒的老傢伙究竟是谁,怎么有资格与钦差大人並排坐著?那位副使马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也在犯嘀咕,心想本官都站在钦差身后,这些平民好大的胆子。
范閒手指在身上的莲衣上滑过,蘸了些冰凉的雨水,涂抹在眉心中缓缓地揉著,问道:“还认得这四位是谁吗?”
叶家倾覆已经过去了將近二十年,內库坊中的工人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一批,甚至那些司库们也没有见过当年高高在上的叶家二十三位大掌柜,所以没有认出来这四人是何方神圣,纵有当年的老人,但隔得太远,也是不能辩清。
倒是那名跪在地面上的乙坊主事,带著犹疑的目光在这四人的面上缓缓扫过,又低头想了半天,忽然间似乎想到某件事情,竟是骇的双腿一软,本是跪著的姿式,顿时一屁股坐到了泥水之中!
二十年未见,当年身为叶家小帮工的他,也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想起来面前坐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叶家老掌柜!
乙坊主事的身子颤抖了起来,他此时才知道为什么范閒竟然如此有恃无恐,为什么会逼著自己这些司库们造反,为什么毫不在乎自己这些人脑子里记著的东西——原来他竟是带著被软禁京都的老掌柜们一起来了內库!
老掌柜们是些什么人?他们是当年叶家小姐的第一批学生,也是叶家后来所有师傅帮工的师傅,更是如今这些內库司库们的祖师爷!有这样一批老傢伙在身边,钦差大人当然不在乎工艺失传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什么內库出產质量,说句实在话,这內库当年就是这些老掌柜们一手建起来的,怎么会没有办法打理?
想通了这一点,那名主事满脸绝望,但內心深犹自存著一丝希望,將嘴一咧,在地上往范閒处挣扎著爬了一截,哭嚎著说道:“师傅,您老人家替徒弟求求情啊!”
眾人一怔,范閒也是微微一愣,当然知道这人不是在向自己求情,顺著那名主事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看著的竟是七叶,不由偏头好奇问道:“七叶,是你当年的徒弟?”
七叶沉著一张脸,盯著那名主事的脸,沙哑著声音怨毒说道:“跟我学过几天。”
范閒微微一笑,明白七叶的感受,叶家倒塌之后,二十三名老掌柜被朝廷从各处抓获,软禁於京都之中,而他们的弟子们有的反抗而死,有的苟延残喘,当然,这都是人们在大祸临头时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去怪他们。但像乙坊主事这种爬至高位的人,当年的表现肯定十分恶劣。
听到乙坊主事喊出师傅二字,一直沉默在旁的丙坊主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一边,看著坐在钦差身边的四位老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那些司库之中的叶家余人们,確认了这四人的身份,惊骇之余,又有些犹有旧念的人们纷纷站了出来,又惊又喜又惧地跪在了四位老掌柜的面前。
“四爷。”
“十二叔,我是柱子啊。”
“见过老掌柜的,我当年是在滁州分店打杂的伙计。”
虽然还有大部分的司库和这四位老掌柜攀不上什么关係,但內库认亲大会已经是热热闹闹的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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