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却发现周洋的偏执似乎融入骨髓里，隐约间让人觉得分外疯魔。

周洋头发蓬乱，留着胡渣，看起来有些邋遢，眼圈弥漫着血丝，却依旧在高强度地看剧本。

看起来什么内容都有。

“就是一些，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周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起初他并不算在意，觉得周洋很敬业，很值得人尊敬。

“周导，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头，你应该歇一歇。”

他很想跟周洋说贪多嚼不烂，但话到嘴边，看到周洋那阳光的笑容以后，他摇摇头。

周洋好像开始对一切都变得不满意，不但不满意先前拍摄成功的镜头，甚至连剧组的一些道具都很不满意。

他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有拍摄电影的水平，甚至都觉得自己不配呆在《无间道》剧组里。

“周导，你这样会将人逼疯的……”刘华来之前想了很多东西，但最后到嘴边只变成了这么一句话。

隐约间，他理解约翰.威廉普斯的反应。

“告诉我，该死的，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将这首曲子编完？”约翰.威廉普斯颤抖地抓着周洋的肩膀，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约翰.威廉普斯身体僵硬，随后渐渐松开了紧握周洋肩膀的手，松开以后，他低下了头，胸口起伏，抽空了半晌之后，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坐在了椅子上，低下了头。

他会问他钢琴、问他小提琴、问他陶笛，甚至是口琴……

刘天王看着周洋似乎在思索的模样后又补充了一句：“周导，技多不压身没错，但一个人不可能编曲、导演、演员、甚至摄影全才……就算可以，也会被压垮的……伱是人，不是神！”

“周导……”

他感觉自己的自信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而变得四分五裂……

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终于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钢琴曲的旋律。

约翰.威廉普斯低着头，回顾着这段时间周洋弄出来的曲子旋律。

一次次的被推翻，一次次地重拍，宛如踏入了一个黑暗又冰冷的深渊，想挣扎着爬出来，却无论如何都爬不出来。

又是一首疯狂的钢琴曲在整个音乐室内澎湃，他捂着心脏，眼神通红不断地喘息，宛如一头歇斯底里的公牛。

曾经的兴奋感此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开始变得有些颓废，变得大受打击。

虽然不会像其他导演一样动不动就发火，但每一次看到周洋沉默良久，最终笑着否定并表示要重新开始以后，所有人忍不住地发怵。

摄影负责人李强进剧组的时候是信心满满的，但现在却变得忧心忡忡，拍摄期间眉头一直紧皱，拍摄完了以后，甚至长时间面对着摄影机发呆。

“抱歉……”周洋看着约翰.威廉普斯的反应，下意识道歉。

有人疯了。

他仿佛在面对一个狞笑的恶魔。

这个形容词形容周洋非常的不贴切，但是形容周洋弹奏的那短暂的，断断续续的钢琴曲，他却觉得分外贴切。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约翰.威廉普斯从最初的震惊到慢慢麻木，再到最后，他几乎要疯了。

刘天王的声音似乎让周洋有些触动，若有所思，随后他转过头，突然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他来到窗边，拿出了电话，跟詹姆斯.邦特开始聊起了电影艺术。

那个恶魔错愕，随即变得苦笑，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不行……”

好像听进去了，好像又没有听进去。

“什么叫还有一些，你告诉我，什么叫还有一些，一些是多少！两首？三首？五首？”约翰.威廉普斯本来稍稍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高亢了起来。

当看到周洋办公桌上的一系列书籍以后，刘华刘天王察觉到了周洋不对头。

“《蓝色多瑙河》。”

“刘哥，我知道了。”

“威廉普斯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在骂，骂得非常凶，然后毫无征兆地又哈哈大笑，笑得非常悲哀，甚至当着吴镇洪和周洋的面狠狠地抽自己巴掌。

他开始语无伦次。

“周洋先生，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你一定是撒旦派过来折磨我的，是不是！”

每天的旋律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旋律，都让约翰.威廉普斯颤抖，但偏偏就没有一段旋律是完整的。

他恍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感，他又觉得冷，冷得他想瑟瑟发抖。

“fuck，还有吗？没有了？fuck……我好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事实上……

“啊？”

六月四日。

甚至这些残缺的曲子，周洋好像是忘了，似乎完全没有要补全的意思。

周洋仿佛想到了什么东西一般，看了看时间，随后点点头。

就在周洋离开的时候，约翰.威廉普斯突然又摇了摇头。

“周洋先生，还是给我听吧，我看看你还能打击我多少次，我告诉你，你打击不了我的！我的心像钢铁一样坚硬，你打击不了我，我不会被任何人打击到，你继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