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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报道先生归也(下)

龙泉郡。

泥瓶巷一户主人其实远游未归的小宅子。

大年三十夜那天,新的春联、福字还有门神,都已有人一丝不苟地张贴完毕。

不但有一大桌子极其丰盛的年夜饭,厨子还是个远游境武夫,一个夹筷子吃菜、年岁更长的老人,更是个曾经差点跻身武神境的十境武夫,一位风采若神的白衣男子,则是大骊的北岳正神。

还有一个寄居在仙人遗蜕中的女鬼。

死皮赖脸坐在主位上,却是个黑炭丫头,说是替他师父坐的,谁都不许争,家有家规,师父不在,她这个开山大弟子,就得挑起规矩来。

此外还有一位蹲在长板凳上的青衣小童,和一旁规规矩矩的粉裙女童。

吃过了年夜饭,崔姓老人率先离开宅子,魏檗和朱敛一起出门游历,随便逛逛小镇。

还是有三个“小家伙”,一起围着火炉守夜。

走过了书简湖边境,走入了石毫国境内。

青衣小童翻了个白眼。

至于朱敛,见过了崔姓老人,很恭敬,但也仅是如此。

一行人才走完了所有路程。

阮秀不去想这些,懒。

那么大一条巷子,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都不行?非要啄我?难道不知道挑衅高手,是要付出血泪的代价吗?

崔东山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陈平安无奈而笑。

这年春风里,重返书简湖。

陈平安揉了揉他的脑袋。

其中一人给惹急了,顾不得那小白脸身边还站着位灵秀至极的动人姑娘,急嚷嚷道:“看见别人过得好,还不许我眼红?看见别人过得不幸,还不许我乐呵乐呵?你谁啊,管得着吗?”

崔东山哎呦喂一声,给崔瀺敲打肩膀,“爬上井口的老王八蛋,给我这只井底之蛙说道说道?”

少年出拳。

崔东山瞥了眼山崖,想一想,还是算了,往下跳,死不了人,但是丢人。

在红烛镇一座书坊,崔东山闲得发慌,就找了个由头,故意逗弄一拨客人。

因为这个儒士,是齐静春。

在打下朱荧王朝之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后来裴钱和青衣小童又在西边大山中,遇见了一条特别野的土狗。

不过目前看来,宋长镜果真志不在此,不然早就可以脱下铁甲,穿上龙袍了。

这还了得?

即便他不满足于监国,自己来当这个皇帝,老王八蛋也愿意,这都是老幼“绣虎”当年都算计在内的结果之一。

崔东山给了自己一大嘴巴。

因为她看过了那幅光阴长河走马灯后,便牢牢记住了那位青衣姐姐,觉得就算当师娘是很难了,但是当个二师娘,不也行?

与阮秀继续赶路。

先前第一次狭路相逢,裴钱和那位劲敌,双方斗智斗勇,终于给裴钱一把抓住那只大白鹅的脖颈,原地旋转数圈,大喝一声走你。

中年儒士递给那位世间最得意的读书人,一碗水,微笑道:“先生对人间失望至极,那么我可就要与先生打个赌了。”

正是阮秀和崔东山。

顾璨摇头道:“足够了!”

陈先生面对那些杀人劫财的鬼修野修,会出拳,会出剑。

裴钱轻声道:“你们自己都说龙泉郡藏着好多值钱玩意儿,我要瞧瞧里边有没有宝贝啊,真要有的话,岂不是发财了?”

在裴钱眼中,好像老厨子一到龙泉郡,就失去了马屁神功。倒是与那个相貌俊美得无法无天的山神老爷,很聊得来,经常去披云山登门做客。

又一年春。

崔东山一见她又开始掏出绣帕,开始吃糕点,就赶紧带着她离去,低声埋怨道:“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吃这玩意儿,你这一拿糕点,我就慌。”

中土神洲。

崔瀺振衣弹开崔东山的爪子,缓缓道:“我与齐静春的棋盘,是天下,所有的天下。一座乌烟瘴气的书简湖,算个什么东西?”

大骊皇帝,其实已经是先帝了。

一位白老爷带着婢女与那个少年分开后,在断去婢女一根尾巴后。

那位娘娘,当然毫无疑问,会殚精竭虑,偏袒那个从小待在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的宋和,事实上宋和也算是老王八蛋的入室弟子。

这苦哈哈的日子咋过啊。

一人一骑。

打下之后。

一个占据着大义和血脉正统,一个管着全部的大骊军伍,一个是大骊百年国策、全出于手的国师。

陈平安停步,那匹马也心有灵犀地几乎同时停下马蹄。

跟裴钱相处久了,青衣小童心中那点萦绕不去的惆怅和失落,无形中淡了几分。

瘦马很快精壮起来,只是主人还是那般消瘦。

当时白老爷笑了笑,“好嘛,有心找你,你不露面,不抱希望了,你反而自己来了。”

见过找死的,敢这么变着样找死的,真不多见。

青衣小童屁颠屁颠跟上裴钱,唯恐天下不乱。

崔东山皱眉道:“中土?老秀才那边,有门道?”

原来他身边,站着一位儒衫老者,正是国师崔瀺。

在那之后,陈平安就不再骑马,缓缓北行。

一往无前。

这一天,陈平安牵马沿着一条泥路,经过一处一望无垠的油菜田。

裴钱所谓的“打架”,其实是小镇巷弄里放养的那些大白鹅,真是嚣张至极,个顶个的欺生。

崔东山不再有任何玩世不恭的神态,神色肃穆,沉声道:“崔瀺,那我就拭目以待!”

崔瀺竟是半点不理睬,当年在书简湖边上的池水城高楼,多少还是会稍稍理睬一二的。

朱荧王朝国境内,已经战火纷飞。

这年年关。

在山巅停步,崔东山举目远眺,望向南方。

这个消息已经快要纸包不住火,很快宝瓶洲中部那边就要路人皆知。

青衣小童揉着下巴,“也对。那就明儿再说?”

然后裴钱收敛笑意,拍了拍青衣小童的肩膀,“混到这么惨兮兮的份上,连几颗铜钱都不放过,你也挺不容易的。没关系,我师父说过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把这句话送你了,我讲义气吧?”

久而久之,它们只要遇上了那个黑炭丫头,竟然主动绕道而行。这让裴钱觉得有些寂寞,随即有些开心,觉得自己已经尝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宗师滋味,想自己年纪还这么小,就这么出息大发了,不愧是师父的开山大弟子,在家乡地盘上,没给师父丢脸!

裴钱老气横秋摇摇头,教训道:“见钱眼开,没出息!”

青衣小童揉着脸颊,“不晓得我那位御江水神兄弟,如今咋样了。”

就会有大麻烦。

竟然无一对手胆敢出来一战。

明明是孱弱的体魄,动荡的神魂,出拳,出剑,却极快极快。

归程途中。

崔东山眯起眼。

不过估计若是他晓得了这个小丫头的内心想法,就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饶是崔东山,都要在这一刻心弦剧震。

青衣小童帮着堵路拦截,十分尽兴,在那之后,两个家伙就经常去找那条成了精的土狗麻烦。

到了中土神洲,在白帝城附近的大河之畔,所以白泽对那位礼记学宫的大祭酒,说了一句,“我要再看看。”

三人维持着一个大骊朝野、山上山下的微妙平衡。

那位读书人微笑道:“别人不行,与你齐静春打赌,可以。”

青衣小童抱头哀嚎起来。

崔东山破罐子破摔,指着崔瀺的鼻子,跳脚骂道:“老王八蛋,怎么,不服气,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你要是能够指出来,我就跟你姓崔,你就是我孙子!”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心插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先是在大隋山崖书院,不过是随口与先生聊了脉络障,结果差点着了那个臭牛鼻子的大道。

那位宫装妇人模样的大狐妖,战战兢兢,主动远离两人,拉开一大段距离。

经常会有路人,看到一个青衫负剑的游侠儿,人与马,都快瘦成竹竿了,骑马的年轻人,却眼神熠熠。

在一处高山,依稀可见幽绿湖水之际。

曾经有一年风雪夜,山崖栈道。

裴钱一跺脚,“真没劲!”

又有那个姚老头隐藏极深的谋划,杨老头绝对撇不清关系,所以更是牵连甚广。

青衣小童,在初次见到那个佝偻老人和黑炭丫头后,觉得自己作为落魄山的前辈高人,必须有点架子才行,便一直压着跳脱性子,每天装着老气横秋,很是累人,这让粉裙女童很不适应。

终于迎来了一场鹅毛大雪。

裴钱点点头。

曾掖和马笃宜听得心惊胆战。

她对这个大名鼎鼎的兵家圣人,是不怎么怕的,反而有些亲近,这里边,她藏着一个小秘密。

那一刻,少年只是伤心打拳。

齐静春在一旁,悠然出拳,心中缓缓道:“小师弟,辛苦了。这么大的担子,被我亲自放在你的肩头,对不起。”

崔东山咽了口唾沫,双手负后,仰头望天,淡然道:“今儿月亮真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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