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陈清都你给我滚远点
陈平安喝着酒,看着忙忙碌碌的大掌柜,有点良心不安,晃了晃酒坛,约莫还剩两碗,铺子这边的大白碗,确实不算大。
陈平安便伸手招呼叠嶂一起喝酒,叠嶂落座后,陈平安帮忙倒了一碗酒,笑道:“我不常来铺子,今天借着机会,跟你说点事情。范大澈只是朋友的朋友,而且他今天酒桌上,真正想要听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道理,只是心中积郁太多,得有个发泄的口子,陈三秋他们正因为是范大澈的朋友,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有些酒水,埋藏久了,一下子突然打开,老酒甘醇最能醉死人,范大澈下次去了南边厮杀,死的可能性,会很大,大概会觉得这样,就能在她心中活一辈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喜欢往最坏处了想。但是白白挨了范大澈那么多骂,还摔了咱们铺子的一只碗,回头这笔账,我得找陈三秋算去。叠嶂,你不一样,你不但是宁姚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接下来的言语,就不会顾虑太多了。”
叠嶂玩笑道:“放心,我不是范大澈,不会发酒疯,酒碗什么的,舍不得摔。”
陈平安开门见山问道:“你对剑仙,作何感想?远处见他们出剑,近处来此饮酒,是一种感受?还是?”
叠嶂想了想,“尊敬。”
叠嶂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其实就是怕。小时候,吃过些底层剑修的苦头,反正挺惨的,那会儿,他们在我眼中,就已经是神仙人物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小时候每次在路上见到了他们,我都会忍不住打摆子,脸色发白。认识阿良之后,才好些。我当然想要成为剑仙,但是如果死在成为剑仙的路上,我不后悔。你放心,成了元婴,再当剑仙,每个境界,我都有早早想好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最少买一栋大宅子这件事,可以提前好多年了,得敬你。”
陈平安提起酒碗,相互饮酒,然后笑道:“好的,我觉得问题不大,崇拜强者,还能体恤弱者,那你就走在中间的道路上了。不光是我和宁姚,其实三秋他们,都在担心,你次次大战太拼命,太不惜命,晏胖子当年跟你闹过误会,不敢多说,其余的,也都怕多说,这一点,与陈三秋对待范大澈,是差不多的情形。不过说真的,别轻言生死,能不死,千万别死。算了,这种事情,身不由己,我自己是过来人,没资格多说。反正下次离开城头,我会跟晏胖子他们一样,争取多看几眼你的后脑勺。来,敬我们大掌柜的后脑勺。”
叠嶂提起酒碗,轻轻磕碰,又是饮酒。
陈平安笑道:“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比较欠揍,事先说好,你先跟我保证,我把说完过后,我还是铺子的二掌柜,咱们还是朋友。”
只不过这里边有个前提,别眼瞎找错了人。这种眼瞎,不单单是对方值不值得喜欢。实则与每一个自己关系更大,最可怜之人,是到最后,都不知道痴心喜欢之人,当初为何喜欢自己,最后又到底为何不喜欢。
只是这位已经守着这座城头万年之久的老大剑仙,破天荒流露出一种极其沉重的缅怀神色。
陈平安举起酒碗,“如果真有你与那位君子相互喜欢的一天,那会儿,叠嶂姑娘又是那剑仙了,要去浩然天下走一遭,一定要喊上我与宁姚,我替你们提防着某些读书读到狗身上的读书人。无论是那位君子身边的所谓朋友,同窗好友,家族长辈,还是书院学宫的师长,好说话,那是最好,我也相信他身边,还是好人居多,人以群分嘛。只是难免有些漏网之鱼,这些家伙撅个屁股,我就知道要拉哪些他们的圣贤道理出来恶心人。吵架这种事情,我好歹是先生的关门弟子,还是学到一些真传的。朋友是什么,就是难听的话,泼冷水的话,该说得说,但是一些难做的事情,也得做的。最后这句话,是我夸自己呢,来,走一碗!”
陈平安盘腿而坐,慢慢对付那点酒水和佐酒菜。
叠嶂听过了故事结尾,愤愤不平,问道:“那个读书人,就只是为了成为观湖书院的君子贤人,为了可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那位嫁衣女鬼?”
叠嶂黑着脸。
若说范大澈如此毫无保留去喜欢一个女子,有错?自然无错,男子为心爱女子掏心掏肺,竭尽所能,还有错?可深究下去,岂会无错。如此用心喜欢一人,难道不该知道自己到底在喜欢谁?
叠嶂知道,其实陈平安内心会有失落。
叠嶂深以为然,只是嘴上却说道:“行了行了,我请你喝酒!”
陈平安感慨道:“忠言逆耳,朋友难当。”
用情至深者,往往与苦相伴。痴情二字,往往与辜负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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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说道:“真要喜欢,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不喜欢,你再多出两条胳膊都没用。”
范大澈只知道,离别之后,双方注定愈行愈远,他喝过了酒,觉得自己恨不得将心肝剐出来,交给那女子瞧一眼自己的真心。
叠嶂拎了板凳坐在一旁。
当初看自己的热闹,一个个吆喝得挺起劲啊,这会儿消停了吧?自己这包袱斋,可还没发挥出十成十的功力。
唯独今天这次,孩子们不再围在小板凳周围。
陈平安笑道:“天底下人来人往,谁还不是个买卖人?”
不过宁姚与她私底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眉眼动人,便是叠嶂这般女子瞧在眼中,都快要心动了。
一开始叠嶂也会担心招待不周,处处亲力亲为,还是有次见着了陈平安如此,与客人笑骂调侃,甚至还让酒客帮着取来菜碟,双方竟是半点不觉得不妥,叠嶂这才有样学样。
听到这里,叠嶂问道:“你对范大澈印象很糟糕吧?”
叠嶂蓦然笑道:“最好的,最坏的,你都已经讲过,谢了。”
叠嶂走过去,忍不住问道:“有心事?”
“往细微处推敲人心,并不是多舒服的事情,只会让人越来越不轻松。”
陈清都眉头紧皱,脚步缓慢,走出茅屋,重重跺脚。
陈平安哑然失笑,将碗筷放在菜碟旁边,拎着酒坛走了。
若有客人喊着添酒,叠嶂就让人自己去取酒和菜碟酱菜,熟了的酒客,就是这点好,一来二往,不用太过客气。
陈平安今天喝酒真不算少了。
陈平安望向那条大街,大小酒楼酒肆的生意,真不咋的。
只是叠嶂很快就神采飞扬起来,“如果真有他喜欢我的那么一天,我也会只有成为了剑仙,再去浩然天下!不然就算他求我,我也不会离开剑气长城。”
陈平安高高举起一根中指。
若是真的完全不清楚,从头到尾迷迷糊糊,范大澈显然就不会那么恼羞成怒,显而易见,范大澈无论是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还是后知后觉,都清楚,俞洽是知道自己与陈三秋借钱的,但是俞洽选择了范大澈的这种付出,她选择了继续索取。范大澈到底清不清楚,这一点,意味着什么?没有。范大澈兴许只是依稀觉得她这样不对,没有那么好,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去解决。
站着一位身材极其高大的女子,背对北方,面朝南方,单手拄剑。
陈平安摇头道:“大掌柜这就真是冤枉我了。”
叠嶂干脆帮他拿来了一双筷子和一碟酱菜。
今天错过了,将来碰运气,也能遇上对的人,成为一双投缘的神仙道侣。可一旦运气不好,就只能再次错过。
陆陆续续来了客人,陈平安便让出桌子,蹲在路边,当然没忘记没揭开泥封的那坛酒。
城头之上,一袭白衣飘摇不定。
叠嶂无奈道:“陈平安,你其实是修道有成的商家子弟吧?”
叠嶂看着陈平安,发现他望向街巷拐角处,以前每次陈平安都会更久待在那边,当个说书先生。
陈平安今天没少喝酒,笑呵呵道:“我这堂堂四境练气士是白当的?灵气一震,酒气四散,惊天动地。”
“可如果这种一开始的不轻松,能够让身边的人活得更好些,安安稳稳的,其实自己最后也会轻松起来。所以先对自己负责,很重要。在这其中,对每一个敌人的尊重,就又是对自己的一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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