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理智囚徒被驱使的野心?不是,亚瑟爵士,你真有野心啊! 大不列颠之影
第1028章 理智囚徒被驱使的野心?不是,亚瑟爵士,你真有野心啊!
罗伯特·皮尔暗示,当他上台后,將会重新任命亚瑟·黑斯廷斯为主管警察部门的常务副秘书。但是这一暗示刚刚出口,这“君臣”二人便全都暗自后悔,怎么又和对方大打交道了。亚瑟·黑斯廷斯深感失望,因为他抱有更大的奢望。一个小小的內务部常务副秘书的职位早已不能满足他那在暗地里熊熊燃烧的野心。
对於那个曾在1810年饿得半死的济贫院孤儿、1829年被人轻视的伦敦大学毕业生,抑或是1832年遭到英国社会公眾唾弃的刽子手亚瑟·黑斯廷斯来说,內务部常务副秘书的任命还算是对他的意志品质与个人能力表示讚许。
但是到了1839年,对於家私超过十万镑、在社会各界颇有名望的伦敦大学校友会终身秘书、帝国出版公司董事会主席、下级勛位骑士、皇家学会会员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来说,这简直是个卑微寒磣的閒职,是將他当成路边的流浪汉等閒视之。
一个人的声望日隆,也就日益自负。只有宏伟的世界赌局,以整个欧洲大陆作为赌檯,以各国的命运作为赌注,荣登白厅事务官至高九人之一,才能刺激他如泰晤士河水般沉静的心。
亚瑟·黑斯廷斯的自光越过白厅的高窗,投向被晨光镀上灰金色的街道,仿佛整个伦敦都在他眼中静默俯首。
自他加入苏格兰场开始,他已经在这条暗无天日的道路上,行走了整整十年之久。
十年过去了,他从济贫院走到苏格兰场,从苏格兰场走到了皇家学会,又从皇家学会走到了舰队街、音乐界和白厅。
在苏格兰场,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不是被斩於马下,就是被收为己用。
在舰队街,头號对手《布莱克伍德》拦了他的去路,但是现在,帝国出版早已扼住了这个老对手的喉咙。
在皇家学会,这位法拉第的门徒凭藉对於电报技术的前沿应用傲视群雄。
在音乐界,李斯特败退白金汉宫音乐会的旧闻仍在迴响。
在英国经济停滯不前,社会动盪不安,宪章运动甚囂尘上的大背景下,亚瑟·黑斯廷斯便以为,他是唯一有能力要求主管內务部行政工作的人选,但是皮尔怀疑他(当然,这也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独具慧眼),拒绝把这个英国政府中含金量最高三大部之一交到他那双由於过度灵巧,因而极不可靠的手里。
皮尔只愿意把警务部门勉勉强强地交给亚瑟·黑斯廷斯,甚至还流露出了要將济贫委员会从他手中剥离的意愿。皮尔知道,必须扔点权力给这个野心勃勃的危险傢伙,免得他四处乱拱,以致於將威斯敏斯特宫的“篱笆墙”拱出个洞来。
但是,即使在这狭小的部门里,他也试图安插一个特务,以便暗中监督这个时而可靠、时而疏离的“老政治中立”。在皮尔进入白金汉宫,初步得到女王首肯奉命组阁的第一时间,他便联繫了黑斯廷斯的死敌內务部常务秘书塞繆尔·菲利普斯,向他保证,新內阁上台后,內务部的人事任命计划不会出现大规模变动。
儘管在皮尔看来,在新內阁上台之际安抚白厅事务官浮动的人心乃是合理之举,是为了维繫国家稳定和健康运转的必要前提。皮尔或许觉得自己这件事办得天衣无缝,但他忘记了,世上从来不存在秘而不宣的政治交易,白厅也从来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壁,尤其是对亚瑟·黑斯廷斯这种人来说。
而在黑斯廷斯看来,皮尔此举无异於背信弃义。
儘管同为警察头目,但亚瑟·黑斯廷斯与约瑟夫·富歇不同,富歇可以不情不愿地从拿破崙手中接受公安部。
虽然同样是出类拔萃、激情如炽的精神赌徒,可是相较於黑斯廷斯,富歇的身上存在一个可悲的缺点,那就是在政治赌博中,他不能閒呆在一边,哪怕一小时也不能只充当旁观者。富歇必须一刻不停地手里有牌,打出王牌,洗牌,偷牌,偷鸡,押上加倍的赌注,用王牌贏牌。
他必须强迫自己坐在一张赌桌旁,不管那是什么桌子。管它是国王的,皇帝的,还是共和国的。只要在场,只要能插上一手,只要自己在热粥里有份,管它是什么粥,只要当上部长就行,管它是右派的,左派的,皇帝的,还是国王的政府,只要能啃上权力的骨头就行。
富歇永远不会有道德和伦理的力量,永远不会有心智的聪明或者足够的傲气,拒绝接受別人扔给他的残羹剩饭似的那点权力。人家给他的什么职务,他总是一概接受。
在1834年时,黑斯廷斯简直是一个约瑟夫·富歇式的翻板,以致於令人怀疑那位法兰西的警务大臣是不是在他身上復活了。为了重返伦敦,为了啃上一口沾满了口水的肉骨头,他甚至可以不惜闹出高加索事件。
但到了1839年,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真心感动,还是从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歷史人物传记中学到了什么。亚瑟·黑斯廷斯那宛如破风箱般漏气的心臟里好像被填补上了什么,他学会了等待和蛰伏。
他在暗地里发誓,发誓要让那个瞧不起他的上流社会见识一下他的影响力,以辉格党內阁的倒台证明他有成事的能力,以皮尔的组阁失败证明他有坏事的本领。
於是,在他与皮尔盟约鬆动的那一天起,老戏又重新开场了。皮尔在黑斯廷斯身后布置他的“警察”,黑斯廷斯则在皮尔的身后布置他的“保守党”,两个人互相欺骗,可是打的都是明牌,又得一决高下,看天长日久谁占上风,谁是更强而有力的人,谁又是更加机敏的人。
这场斗而不破、时而合作、时而疏离的奇特关係,以1839年寢宫危机为起点,1850年罗伯特·皮尔的去世为终结。
而在威灵顿公爵去世后,能够制衡亚瑟·黑斯廷斯的最后一股韁绳也鬆开了。
因为届时,在保守党党內,属於班杰明·迪斯雷利的时代已经全面到来。
—史蒂芬·茨威格《亚瑟·黑斯廷斯:一个理智囚徒被驱策的野心》
清晨时分,通往白金汉宫的道路向来通畅,路上见不到多少来车,而雨后的清新空气也总是能让人的心情愉快不少。
当然,以上说的是通常情况。
今天的道路上依然没有多少来车,只可惜雨后的空气並不能让亚瑟的心情愉快多少。
皮尔联繫了內务部常务秘书塞繆尔·菲利普斯。
这个消息,亚瑟是昨晚才知道的。
多么巧妙的一手呵!
確实很像是皮尔的风格。
眾所周知,人的情感总是很多变,往往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让人的思想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
不过,对於一个杰出的政治活动家来说,在做出重要决定前,必定不能如此草率。
亚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伦敦的街道缓缓向后退去,那些灰扑扑的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煤气灯。
与十年前相比,伦敦街头变化很大。
但是对於伦敦市民来说,由於他们就住在这座城市,所以他们往往很难察觉身边日新月异的变化。
现如今的伦敦,老伦敦人里面,还在用十年前的眼光看待城市面貌的人不在少数。
而在英国的政坛上,也有不少不具备与时俱进眼光的傢伙。
马车继续向前,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熟悉,白金汉宫快到了。
亚瑟理了理衣领,坐直了身子。
今天这次覲见,他本可以照常推脱,当然,他也可以按照皮尔的嘱託,在维多利亚面前多说几句保守党的好话。
皮尔前几天入宫覲见维多利亚的事,亚瑟早就听说了。
甚至於他们的谈话內容,也早就在伦敦的上流社会暗地传播。
总而言之,皮尔和维多利亚表现的都很克制。
维多利亚虽然对墨尔本內阁的离去表达了不舍,但是也接受了皮尔即將上台组阁的现实。
至於皮尔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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