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宏志一甩手,道:“你没听他说吗?明天来,也是咱俩来。”
紧接着,秦宏志往对面一指,道:“河沿子离着三里多地呢?干啥去呀?”
听秦宏志这么说,武大林不吱声了。
而这时,赵军、王强、李宝玉三人,各拿一条麻袋,小心翼翼地摸向了野猪窝。
他们小心,是怕母野猪忽然蹿出来。因为此时赵军三人在阳坡,武大林三人在阴坡。隔着山头,背阴坡打枪,赵军他们这边根本听不见。
所以,现在的赵军三人还不知道母野猪已死。
随着赵军三人靠近,窝里的四只小野猪都有所察觉。
原来依偎在一起的三只纷纷起身,它们没往外跑,而是往猪窝中心处移动,远离靠近的赵军三人。
赵军三人在距离野猪窝两米的地方停下,然后散开,将野猪窝围住。
紧接着,三人都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抬起比划数字。
三人都比划一个“一”,意思是自己看到出口有一个。
正好三个口,三人一人堵一个。
“我赶。”赵军道:“老舅、宝玉,你俩堵住了啊。”
王强、李宝玉闻言,都双手撑麻袋口,快步向野猪窝出口前移动,随即就将麻袋口,扣在了野猪窝出口上。
两个出口被堵,野猪窝里光线瞬间一暗,就在小野猪慌乱时,赵军把手伸进了最后那个口。
就听“吱吱”叫声,受惊的一只小野猪一头扎进了王强堵着出口的麻袋里。
慌乱之下,一个带头,另两个相随。
王强就觉得麻袋一沉,随即里面像钻进了什么东西。
“大外甥,钻我这里了。”王强道:“好像仨!”
王强说话时,就见他那麻袋里一阵滚动,并不断有“吱吱”声传出。王强见状,连忙捏住麻袋口的同时,侧身单膝跪倒,将膝盖顶入出口,防止还有小野猪从这里出来。
“我看看啊。”赵军跪趴下,歪头往猪窝里看去,但见猪窝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宝玉,给我点儿亮。”赵军喊了一声,李宝玉紧忙将麻袋往下撤了撤,将出口露出一半。
“好了,好了!”赵军又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道:“宝玉,你把手伸进去,有个猪羔子好像死了呢。”
此时一头小野猪躺在枯叶上,这是之前离群虚弱那头。它倒地不是死了,而是它那仨兄弟姐妹,刚才惊慌乱窜的时候把它给撞倒了。
本来它就虚弱,倒地下就起不来了。
李宝玉手伸进去,摸了摸两下,就摸到了小野猪。
“哥哥没死。”李宝玉这话有歧义,但这时候也没顾得上那些,只道:“还热乎呢。”
说着,李宝玉就将小野猪抓了出来。
“老舅撤吧,没有了。”赵军说话就起身,起身就奔李宝玉这边来。而王强,他小心翼翼地将麻袋拽起,最后轻轻一兜,三只小野猪就落在了麻袋底。
“我看看。”赵军过来,就见李宝玉怀中的小野猪已奄奄一息。
“哥哥,你瞅它能活不得了?”李宝玉问,赵军道:“赶紧下山,赶紧回楞场,看能不能缓过来吧。”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也顾不上埋汰,把小野猪揣在怀里,抱着它就往下走。
赵家帮杀的野猪不计其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怜悯弱小。
“大外甥,仨!”王强笑着对赵军说话的同时,将麻袋口撑开给赵军看。
赵军一看,往麻袋里一看,就见三只小野猪跟踩蹦蹦床一样,在麻袋里摇摇晃晃。
“走,老舅!”赵军对王强道:“趁老母猪没回来,咱赶紧走。”
舅甥俩追着李宝玉下山,而此时的秦光泉还没上到岗尖子呢。
赵军三人下山,坐上吉普车很快就回到新楞场。这时解放车已经不在,想必解臣他们都快到家了。
吉普车停在伙夫窝棚前,杨树秋老伴出来,就听赵军喊道她,道:“老杨大舅么。”
“哎呦,赵小!”老杨太太惊讶地道:“你咋又回来了呐?”
当王强、李宝玉下车跟老杨太太打招呼时,屋里又出来了胡满堂老伴。
胡满堂跟赵有财是把兄弟,赵军管这老胡太太叫大娘。
“孩子快进屋!”老胡太太热情地招呼赵军,道:“你三大爷在屋钉小猪窝呢,说你要抓小了棒子?”
“啊!”赵军笑道:“我们都抓回来啦。”
“是吗?”两个老太太凑过来,看到李宝玉怀里的小野猪,老胡太太道:“这咋地啦?这咋半死不拉活的呐?”
“晚上太冷,感冒了吧。”赵军对老胡太太道:“大娘你看给熬点米汤呗,我给去痛片碾碎了,和米汤里喂给它,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行,孩子。”老胡太太很干脆地道:“你们赶紧进屋,我给你熬米汤去。”
说完,老胡太太就走了。
老杨太太带着赵军三人进窝棚,一开窝棚门,就听里头骂骂咧咧的。
“瞎j8钉!我告诉那么钉不行!不行的!”
“我特么乐意咋钉就咋钉!显着你啦?老j8灯!”
听声音,应该是胡满堂和胡大海吵起来了。
果然,赵军进屋就见俩老头吵的脸红脖子粗,而杨树秋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老胡、二胡!”老杨太太见状,连忙喊道:“你俩干啥呢?赵小来了,别让孩子笑话你们啊。”
老杨太太这一喊,胡大海、胡满堂立即偃旗息鼓,杨树秋也起身招呼赵军三人。
“大娘,咋还二胡呢?”赵军笑着问老杨太太道:“没有唢呐呀?”
“哈哈……”老杨太太哈哈一笑,然后手指向胡大海、胡满堂各点一下,道:“他俩都姓胡,怕叫混了,就一个大胡、一个二胡。”
说着,老杨太太指着胡满堂,道:“他岁数小,他是二胡。”
“啊,呵呵……”赵军见状一笑,对胡满堂道:“那我还得改口呢,以后得叫胡二大爷了吧?”
“什么改不改口的!”此时胡满堂的注意力没在这里,他手拿锤子向胡大海那边一比划,道:“你瞅他干那活,七拧八挣的。我说他,他还跟我俩不乐意。”
“别特么赵爷们儿一来,你就给我告状!”胡大海怒视胡满堂,道:“人家孩子交待我的活儿,跟你有鸡毛关系?”
“那是我大侄儿!”胡满堂说话时,锤子又指向赵军,胡大海梗着脖子,道:“那还是我大侄儿呢。”
眼看两个老头子又吵上了,赵军紧忙过去劝架,而这时杨树秋将李宝玉怀中的小野猪接过,然后又看了看麻袋里的三只小野猪,才回头喊胡大海、胡满堂道:“你俩别特么叫唤啦,赶紧钉吧,猪羔子都抓回来了,你俩窝还没整上呢。”
“嗯?”胡大海闻言,紧忙问赵军道:“小了棒子都抓回来啦?”
“啊!”赵军笑着一点头,就听胡大海追问:“那老母猪呢?打死啦?”
“没有。”赵军道:“我没看着老母猪,我就给猪羔子整回来了。”
……
一个多小时后,赵军三人被两个老太太送出窝棚。四只小野猪已经安顿好了,虚弱那只小野猪饮的米汤里加了半粒去痛片,再加上窝棚里暖和,此时比在山里的时候精神多了。不出问题的,应该能缓过来。
这时赵军三人准备回家,刚要上车时,就听有人喊道:“大少爷,大少爷!”
“喊你的。”王强扒拉了赵军一下,赵军循声望去,就见张兴隆跑了过来。
“张大爷。”赵军很有礼貌地跟张兴隆打了声招呼,却听张兴隆道:“大少爷,我们工人跑了仨!”
“啊?”赵军一惊,道:“跑哪儿去了?回家啦?不干啦?”
“谁知道了。”张兴隆道:“一天天奸懒馋滑的,他们……”
张兴隆话没说完,就见秦光泉背枪进了楞场大门。
“你瞅,大少爷!”张兴隆抬手往赵军身后一指,道:“回来一个!”
赵军回头看去,就见秦光泉小跑着过来,冲他点头道:“大少爷,你咋来了呢?”
“我过来看看。”赵军笑道:“秦师傅,你们干啥去了?”
“啊……”秦光泉想撒谎,但背枪呢,也没法撒谎啊。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天打饭前儿,听那解把头说,大伙凑份子买点肉,包个饺子大伙乐呵、乐呵,我就寻思……上山转悠、转悠。”
他这么一说,赵军就听明白了,这是想挣肉钱呐。
而秦光泉话音刚落,就听张兴隆道:“你瞅你这个嘚瑟!人家那三伙包饺子,跟你有啥关系?”
那天解忠提了一句,黄贵、许方满都响应了,唯有张兴隆没同意。
这是因为解忠、黄贵、许方满都是把头,他们能从工人身上挣钱,也就愿意自掏腰包给工人改善伙食。
而张兴隆这个领头人是他自封的,西山屯人看他岁数大,又是屯里民调主任,才由着他。而张兴隆不从工人身上挣钱,他也就不可能给这些人改善伙食。
当着赵军的面,秦光泉没搭理张兴隆,而赵军也看明白这里的事,当即劝张兴隆道:“行啦,张大爷,差一不二地让他们出去溜达、溜达也行。”
说着,赵军往后边楞堆场方向一指,道:“要不这活儿冷不丁干,他们还不习惯呢。”
“他们耽误活……”张兴隆还想说什么,赵军却不给他机会,而是问秦光泉道:“秦师傅,打着啥啦?”
赵军又不是把头,不管他们耽不耽误活。而且关键的是,装卸不是死工资,是计数的。装卸多少立方米的木材,就拿相应的工资。秦光泉认为跑山比装卸挣钱,那就随他去。
也不知道秦光泉咋想的,他对赵军苦笑,道:“没打着啥,白跑一趟。”
“啊,那行。”赵军闻言一笑,道:“那你们就忙着吧,我就走了啊!”
说完,赵军就上了吉普车。看赵军上来,李宝玉启动汽车,出新楞场,直往家开。
当赵军到家的时候,都五点多了。外屋地里,王美兰正带着女人们收拾河鱼呢。
今天的河鱼,是起地笼起出来的。两个地笼,一共七八斤的小杂鱼,泥鳅、柳根居多。
这些河鱼,一半裹面炸,一半炸鱼酱。
今晚主食是大米饭和大煎饼,煎饼是马玲中午摊。赵军一回来,就听王美兰、金小梅她们夸马玲,说马玲摊的煎饼可好了。
刚摊出的大煎饼,没掸水的时候酥、香、脆,赵虹她们拿着当零食吃,吃到反酸水才停下来。
掸水的煎饼软下来,就能卷菜吃了。今晚的鱼酱可以拌米饭,还可以卷煎饼。
煎饼里码上土豆丝、豆芽炒肉,再来一溜儿鱼酱,整条的小鱼裹着酱,焖的时间到位,鱼头、鱼骨都酥了。
再配上微甜、微辣的大葱白,卷出来的煎饼有小孩胳膊粗。咬一口,煎饼香、鱼酱香、各种菜香层次分明,满足感十足。
吃饱喝足,大伙看电视、唠嗑,等到时钟走过九点钟,食客们陆续散去,赵家准备睡觉之前,赵军把王美兰单独叫到东小屋,跟赵有财、王美兰说了王海涛杀父的原因。
“这个死丫崽子!”听赵军说,赵虹把毛绒玩具啥的带去学校显摆,王美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瞅你!”而赵有财却指着赵军,埋怨道:“非得给她买那些玩意,一天就知道惯!惯的不像样!”
有的人就这样,遇到事得先找个人埋怨一通,赵有财就是这样的人。
赵军没搭理他,只对王美兰说:“妈,都这前儿了,要睡觉了,你今天就别说她啥的。要不整她晚上哭,还不好。”
赵军上辈子不是听谁说过,晚上哭完睡觉对大脑不好。
赵军是好心,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你杵咕完了,你特么又装上好人了!”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强压着火气,而这时王美兰回手往赵有财肩膀上抽了一下:“就你会说话!”
……
“吭……”夜幕之下,熊吼声被呼啸山风吹散。
一头出仓子的黑熊,沿着岗梁从北山上下来,直奔对面山坡。
黑熊走动间,身上松垮的皮毛直晃。冬眠了一冬天,这熊都瘦脱相的。
熊鼻、鹿耳、鹰眼乃山中三灵,熊的嗅觉是猎狗的几十倍。
黑熊虽然瞎,但它清楚地嗅到,在对面山上有血腥味。
它还真没闻错,在对面山坡上,一棵松树下,野猪皮盖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着野猪头、野猪尾、砍开的脊骨,内脏有野猪心、肝、肺、腰子、肚儿。
野猪脾脏也就是猪连体,被武大林、秦宏志就地点火烤了。至于猪肠子,那玩意埋汰,留一宿不定臭啥样呢,俩人就将其拿回了楞场改善伙食。
他俩要听秦光泉的话,给剩这些猪头啥的拔在水里,有山河水遮着,熊瞎子也未必能闻着。
可秦光泉走的时候没细说,他俩也没明白秦光泉的意思,就以为秦光泉是怕这些东西坏了,才让往水里拔的。
山风带着血腥味,不断地往黑熊鼻子里灌。饥肠辘辘的黑熊加快脚步,步步奔山下沟塘子。
与此同时,赵军今天掏小了棒子的野猪窝前,一头黑熊嚼吃着压扁小野猪的尸体。
这个时候出仓子,黑熊找吃的也困难。而黑熊食腐,闻着死去小野猪的气味,隔着三十里扑奔这边而来。
刚出生的小野猪能有多少肉?黑熊将整个小野猪都嚼吃了,也没填饱肚子。
意犹未尽的黑熊抬头抽动鼻子,分辨着山风带来的气味。
熊鼻子真厉害,隔着山体,它都断出了血腥气传来的方向。
黑熊动身,迈步往岗尖子上走。此时两只熊,一在南山,一在北山,一往山上走,一往山下去,而它们的目标都是一处!
“吭……吭……”以黑熊的嗅觉,它能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这时候两只黑熊都嗅到了彼此,但眼下食物紧缺,对方又不是棕熊,都是同类谁怕谁?
只不过,它们与野猪肉的距离不同,北山那只黑熊下沟塘子山坡而来,先一步到了松树下。
黑熊用掌掀开野猪皮,然后双臂抱住麻袋,一咬、一撕将麻袋扯开,里面猪头滚落在地。
黑熊看了一眼,没去管那猪头,因为它闻到了内脏的气味。
黑熊咀嚼野猪心的“嘎吱”声随风传开,翻山过来的黑熊加快脚步匆匆赶来。
当它过来的时候,它的同类已经把猪心、猪肝都吃了。
大扇的猪肝,让黑熊吃的那叫一个过瘾,可在它贪婪啃吃猪肺的时候,另一头黑熊凑到了近前。
“吭……”满嘴油血的黑熊,向同类呲牙、张嘴。
后来的黑熊也没惯着它,一个大嘴巴子就甩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