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9章 恩仇相报尽成空  红楼晓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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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蝶不迭应下,忙起身而去。

邢夫人夺过酒瓶,任凭尤氏发疯。待过得好半晌,忽而有银蝶入內欢喜道:“奶奶,二姨娘、三姨娘都来了!”

那撒酒疯的尤氏一怔,忽而踉蹌著爬起来道:“三姐儿来了?”

话音落下,便见尤三姐果然转过屏风而来。尤氏红了眼圈儿道:“三姐儿,你怎地来了?”

尤三姐有心叱责几句,话到嘴边念及尤氏情形,到底嘆息一声儿,改口道:“我不来,还有谁来呢?”

尤氏哪里还憋闷得住?一头扑在尤三姐怀里放声大哭。

邢夫人见此,这才领了丫鬟悄然退下。

到得夜里,东西两府情形稍稍安稳,陈斯远这才领著两位夫人迴转。

路上,黛玉许是心有所感,贴在陈斯远怀中蹙眉说道:“功名利禄,为的又是哪般呢?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陈斯远心思敏锐,略略思忖便知黛玉所想。其父林如海死於任上,如今又有荣国府比照,只怕黛玉心下愈发恐惧宦海浮沉,唯恐有朝一日自家也落得如此下场。

陈斯远便道:“妹妹何必多想?我既不是岳丈,也不是贾珍、贾璉,妹妹只管等著我安安稳稳致仕便是了。到时候咱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归隱山林?”

黛玉噗嗤一声儿笑道:“那会子只怕都七老八十了,哪里还能归隱山林?”

“激流勇进嘛,说不得风头不对,我早早就退下了呢?”

黛玉点点头,正要说些期许的话儿,忽而眉头一蹙,拍打陈斯远一下,蹙眉道:“爪子拿开!”

陈斯远哈哈一笑,搂紧黛玉好一番轻薄方才將其放开。

这日匆匆而过。

却说寧荣二府。

尤三姐、尤二姐坐镇,依著探春的规矩,遣散了大半下人,只留下几十个忠心、得用的。

也不知姊妹间说了什么话儿,尤氏一改先前颓唐,振奋起来与两个妹妹合力治家。

荣国府有探春打理,逐渐井井有条。凤姐儿唯恐亏待了两个女儿,是以三两日便会来一遭,於东跨院中抱抱二姐儿,与巧姐儿说说话儿,连带著张金哥的女儿也多得其照拂。

往后一些时日,陈斯远没少往大理寺寻同年打探。到得二月里,南安王押送入京,圣人以丧师辱国、谎报军功等数罪將其下了天牢。

另则,平安州节度使羈押入大理寺,与贾璉一案合併审理。

至二月下,南安王夺爵流放;北静王降爵圈禁;东平王降三等;西寧王废爵;八公之中,除去缮国公府不曾责罚,其余七家各有处置。另则,保龄侯史鼐因贪瀆、包揽行讼,自任上押解回京。

贾珍、贾璉、王夫人各有处置。贾珍犯大不敬之罪,念其祖上有功,废寧国府一脉爵位,流五千里,遇赦不赦,追回御赐寧国府;贾璉数罪併罚,流三千里、遇赦不赦;王夫人废誥命,流两千里,追缴其所隱匿之甄家財货,追回御赐荣国府。

圣上硃笔御批,准大理寺所判。当日便有刑部入东、西二府。

贾家人等早有预料。尤氏撇下一干僕役,只领了银蝶便住进了沙井胡同;贾政、邢夫人等只拿了隨身衣物,淒悽惨惨戚戚出得荣国府,旋即被陈斯远暂且安置在早两日赁下的三进宅院里。

荣国府家產尽数充公,所幸尚有族田可为依仗。转天贾家各房齐聚此间,念及寧国府一脉別无所出,隨即荐贾政为族长。

大起大落之下,贾政再没旁的心气儿,每日家学著打理庶务,余下光景尽数用来教导贾璋。至於宝玉,至今不知所踪,贾政虽不喜宝玉心性,却也拉下脸来求肯陈斯远帮著找寻一二。

转眼到得押解启程之日,这日陈斯远早早告假,只带了二姑娘往十里长亭送別贾珍、

贾璉与王夫人再如何说,二姐姐也多亏王夫人养育,迎春记得恩情的。

等候不久,眼看三人穿戴枷项而来,贾政老泪纵横,二姑娘也红了眼圈儿,唯独探春木然以对。

贾珍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略略问过尤氏情形便闷声吃用酒菜;贾璉心灰意懒,吃用之际不迭的嘆息有声;王夫人痛哭流涕,听闻宝玉尚且不知所踪,只一个劲儿求肯贾政多多找寻。转头又与探春连连道恼,只求其看在过往情分上,好歹要將宝玉找回来。

探春思量著回道:“太太放心,便只衝著早先宝二哥待我略有照拂,我也要尽一份心力。”三姑娘心下,素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交代已过,眼见时辰不早,官差小心翼翼上前催促。陈斯远与迎春对视一眼,迎春又吩咐绣橘两句,绣橘便寻了三枚荷包奉上,喜得押解的官差道谢不迭。

诸事停当,官差催促有声,贾珍、王夫人、贾璉麻木启程,一路萧瑟淒凉,自不多言0

不提陈斯远等人迴转城中,却说贾璉等行至晌午,忽见官道旁停了一驾马车。车旁管家模样人物见了官差遥遥拱手,凑上前来先道辛苦”又言借一步说话”。

官差心下纳罕,隨著那人到得路旁计较了半晌,待返身回来玩味也似瞥了贾璉一眼,这才与其余几名官差嘀咕了一通。

俄尔,四名官差押解王夫人、贾珍继续启程,另二人押著贾璉行不多远,便停在了山神庙旁。

一人道:“贼他娘,合该用饭了。

另一人探手一指,道:“正好此间有山神庙,咱们兄弟何不入內歇歇脚?”

前一人頷首应下,一扯锁链,拉著贾璉便进了山神庙里。

许是图省事,进得庙里,两官差隨意將贾璉锁在窗框上,扭身自去准备饭食。贾链这会子心若死灰,正蹲身歇脚之际,忽听得细碎脚步声渐近。

抬眼手搭凉棚观量,便见有一穿戴观音兜的女子挪动莲步行了进来。

待那女子停在一步之外,贾璉这才瞧清楚,敢情来人竟是王熙凤!

“你————你怎地来了?”贾璉先是错愕,继而自嘲一嘆,道:“是了,你定是来瞧我是如何落魄的吧?”

凤姐儿忽地噗嗤一笑,道:“是啊,堂堂璉二爷成了阶下囚,我可不就要来瞧瞧?”

贾璉苦笑道:“既来看我,好歹夫妻一场,酒菜总带了吧?”

凤姐儿揶揄道:“哟,二爷如今还拿自个儿当爷呢?酒菜没有—”凤姐儿一抖手,自袖笼里露出鞭梢来。“皮鞭子炒肉倒是管够,二爷可要尝尝?”

贾璉嘆道:“我便知你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儿————罢了,要打要杀,你只管来便是了。”

凤姐儿笑吟吟瞧了贾璉,忽地扭身看去,丰儿忙缩身退了回去。

过得须臾,便听得內中贾璉一声嘶吼:“王熙凤,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丰儿唬得心肝乱颤,又不敢凑近了观量。正思量著內中情形时,又听得贾璉撕心裂肺咆哮声儿,继而是凤姐儿放肆的笑声。

过得半晌,內中贾璉变作呜咽哭泣,凤姐儿笑声渐歇,旋即扭身出了破庙。丰儿赶忙迎了上去,见凤姐儿无恙,这才略略舒了口气。

见凤姐儿心绪极佳,主僕两个下山之际,丰儿便道:“姑娘可是抽了二爷几鞭子?”

凤姐儿笑著摇头,道:“抽他?岂不脏了我自个儿的手?”顿了顿,笑吟吟浑不在意道:“我不过是告诉他,二姐儿不是他的种。”

“啊?”

“大呼小叫什么?连大哥儿也不是他的种————咯咯咯,你说他会不会就此疯了?”

丰儿惊得身形木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后头山神庙里兀自传来贾璉的咆哮,身旁王熙凤听了,顿时又咯咯咯掩口而笑起来。

丰儿仔细思量————既然远大爷与姑娘有染,那二姐儿————可大哥儿又是怎么个说法儿?莫不是平姨娘也学了姑娘?

此时凤姐儿嘆息一声儿,面上笑意敛去,无悲无喜道:“走吧,十年一梦、转头成空。可我如今不是自个儿了,便是为了巧姐儿与二姐儿,也要好好儿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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