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0章 槛外疯僧逢旧邸 阶前稚女遇凶亲  红楼晓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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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釵嗔怪一眼,鶯儿立马悻住口。

黛玉蹙眉道:“那王爷可说过,咱们若是掏不出五万两————”

“说了,王爷说若是没钱,只管將大观园挖出来挪腾出去。”

这叫什么话儿?燕平王还能再离谱一些吗?

迎春瞠目,宝釵蹙眉,黛玉笑得前仰后合,连道燕平王詼谐。

好半晌,迎春才道:“我发卖一些嫁妆,倒是能凑一万两齣来。”

——————

黛玉道:“我与二姐姐大差不差。”

宝釵道:“我手头倒是足够,只是须得请教了妈妈才好。若不问妈妈,也能凑出一万两来”

三女齐齐看向陈斯远,陈斯远一摊手道:“破屋又逢连夜雨————那胶乳营生也要到期了,我手头挤一挤,大抵能挤出来一万两。”

迎春道:“这就四万银子了,可往哪儿去凑一万银子呢?”

话音才落,忽听得外间脆声道:“姐姐们,我有一万两!”

话音才落,便见宝琴笑吟吟挪步行至內中。一时间迎春、黛玉都不敢应声,只一道儿瞥向宝釵。

宝姐姐顿时气闷,眼见宝琴笑吟吟盯著自个儿不说话,又见陈斯远、黛玉、迎春一併看向自个儿,宝姐姐好半晌才僵笑道:“这不就够了?难为琴丫头有心,如此,回头儿咱们凑了银钱,儘早將此事定下吧。”

黛玉、迎春齐齐舒了口气,连忙不迭应下。俄尔,宝釵由鶯儿扶著回了东跨院,黛玉忙催著陈斯远去灭火,自不多提。

倏忽到得五月里,陈斯远缴了五万两银子,到底从內府手中採买下了荣国府。这月喜——————

事不断,月初时黛玉於呕不止,诊出有了身孕;月底时宝姐姐生產,生下了个姐儿。

陈斯远自是欢天喜地,奈何宝姐姐与薛姨妈俱都大失所望。薛姨妈更是几次有意让香菱生了孩儿,不拘是不是宝釵生的,好歹先让薛家后继有人再说。

宝姐姐恼了,到底与薛姨妈吵嚷一场。薛姨妈气闷之下,错非顾念著宝砚,差点就与陈斯远旧情復燃!

一时间陈家三路活色生香、有滋有味,陈大官人自是乐在其中。

却说这日头晌,午门外百姓匯聚。盖因去岁腊月里天理教作乱,造下杀孽无算,朝廷震怒之下,给刑部下了死令,不拘何人作乱,定要缉拿归案。

这半年可苦了六扇门的官差,四下走访缉拿,到得上个月,可算將漏网之鱼大半缉拿。刑部问审,三下五除二,倏忽十来日便定下刑法,今日便要在午门问斩。

待到得午时,监斩官令箭丟下,刽子手饮酒喷刀,手起刀落之下,立时人头滚滚。

百姓等齐齐嘘嘆,忽地有怪味传扬过来,有百姓回头观量,便见不知何时身后挤了个邋里邋遢的年轻和尚,头髮只寸许,面容年轻里透著沧桑,分外古怪。

“哪里来的邋遢和尚?快快滚开!”

百姓咒骂驱赶,奈何那和尚如同神魂出窍了一般,只直勾勾盯著前头。

几名百姓悻悻,忙遮掩了口鼻避去一旁。那年轻和尚不是旁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宝玉。

刻下宝玉无悲无喜,直勾勾盯著监斩台上手起刀落,那琪官蒋玉菌与贾蓉身首异处,这才木然转身,挪步而去。

小半年来,宝玉一直被蒋玉菌拘在紫檀堡,日夜取乐。直到有北静王府侍卫投奔此间,因实在不落忍,这才將宝玉搭救了出来。

四月里,宝玉也曾回京。奈何物是人非,寧荣二府俱已人去楼空。又听闻夏金桂大归而去,王夫人入罪流放,綺霰斋中丫鬟各自流散,宝玉只觉万念俱灰,乾脆避去京郊,入古剎修起了野孤禪。

他面容姣好,又惯会討女子欢心,不几日便被住持任命为知客僧。谁知过得半月,便有士绅人家打上门来,只说宝玉勾搭已婚妇人。

那士绅颇为强横,將宝玉打得死去活来,这才带人扬长而去。出了此事,古剎哪里还敢留宝玉?只得將其驱赶出来。

宝玉不愿回京,另寻了一处破庙落脚。他也不事生產,每日只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博过往行人一乐,碰上心善者施了饼子、乾粮,碰上心狠的便要饿上许久。

到得五月初,忽听闻过往行商说起天理教贼人落网,不日便要问斩。宝玉不知如何作想,便一步步走进京师,来此间观斩。

见贾蓉、琪官人头落地,这才扭身胡乱行去。

不知多久,宝玉又行至寧荣二府前,眼见百姓匯聚、指指点点,不由心下纳罕。

待凑上前去,这才听好事者说道:“————陈大官人是谁?当世陶朱啊!莫说是五万两,错非陈大官人入仕为官,只怕这会子十万、二十万都赚了出来。”

宝玉听了半晌,方才知晓,敢情是荣国府收归內府,陈斯远硬生生砸下五万两银子,又给买了回来。如今正要破土动工,改易门楣、重新修葺呢。

宝玉自忖无顏见诸姊妹,便扭身而去。不想行不多远,忽听得读书声朗朗。抬眼才发觉,自个儿竟到了贾家私学。

正待离去,又听闻贾政诵读有声儿,惹得宝玉激灵灵一个寒颤!宝玉偷偷挪步过去,隔窗便见贾政一手抚须、一手抄起书卷,摇头晃脑诵读有声儿,时而发问,便有贾菌应对得当,惹得贾政连连頷首,赞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宝玉不愿见贾政,悵然一嘆,扭身而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又有百姓匯聚。宝玉本待避过,却见有顺天府衙役拘了一干老少穿街而来,宝玉赶忙退在一旁。

就听有好事者道:“这是发了什么案子?”

另有人道:“老兄不知,这些都是夏家人。上月夏家老太热症暴毙,家中只余下大归的女儿,夏家人等便苍蝇也似扑过去要吃绝户。谁知夏家狠厉,头一天还忍著,第二天便用鞭子將一眾老少抽打了出来。

夏家人等又听闻夏家女儿自请立女户,顿时心有不甘,便纠集了几个凶徒,夜闯夏家,生生勒死了夏家女儿与几个婢女,又一把火將宅子烧了。本道此事天衣无缝,谁想走脱了个小丫鬟,顺天府寻访之下这才大白天下。”

唏嘘声中,宝玉无悲无喜,只觉心下悵然,旋即悄然离去。谁知扭身之际,正撞在一人身上。

那人恼道:“哪里来的臭叫花子,仔细脏了爷的衣裳!”

宝玉浑然不知一般,只与那人错身而过。那人咒骂半晌,忽地蹙眉思量,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人瞧著怎么像是宝玉?”继而又讥讽一嘆,道:“狗屁的宝玉,落地凤凰不如鸡,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王熙凤的兄长—王仁。

却说王仁掸了掸身前灰尘,拔脚便走。不一刻到得能仁寺左近,四下扫听一番可有上好的字画。

摊主观其服色寻常,略略思忖便知其心思,当下笑道:“客官往西走,有一位甄公子摆了字画摊,此人最擅临摹前朝名作,可谓真假难辨。”

王仁谢过摊主,不一刻寻到甄宝玉摊位前,翻检一番,拋费三百个大钱,买了一副字,这才扫听著往凤姐儿家寻去。

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王子腾暴毙,王仁白身一个,自然就没了著落。偏生王家已然败落,无以为继之下,王仁只得来寻凤姐儿。

不一刻到得地方,王仁厚著脸皮去叫门,门子自去內中通稟。不一刻没见凤姐儿来,反倒是丰儿领著两个小廝来了。

王仁见两个小廝面色不善,顿时唬了脸儿道:“这是何意?你们——姑娘呢?叫我妹妹出来见我!”

丰儿啐道:“大爷哪儿来的脸来寻我们姑娘?错非大爷勾结王子腾出卖了老爷,王家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姑娘听大爷来了,气得摔了杯子,错非二姐儿出痘,姑娘不好出来,只怕姑娘就要亲自將大爷赶出去了!快走快走,莫要脏了我家的地面儿!”

说罢一摆手,两个小廝连番推搡,王仁抵挡不得,一路被推出门外,唷唷一声儿摔了个仰面朝天。

爬起来本待咒骂几句,可眼看那俩小廝恶狠狠盯著自个儿,王仁顿时一缩脖,只得灰头土脸而去。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刚走两步便见一旁邻舍开了门,內中平儿领著巧姐儿说说笑笑上了马车,一併往街市行去。

王仁眼珠乱转,顿时计上心头,赶忙缀在马车之后。

过得好半晌,王仁累得腰腿酸软,这才见马车停在一处脂粉铺前。先是平儿下得车来,与內中言说几句,隨即便进了铺子。俄尔,巧姐儿跳下车来,自行便在一旁摊子前选起了宫花。

王仁眼见车把式兀自犯著瞌睡,情知机不可失,当下三两步躥过来,於背后唤道:“大姐儿?”

巧姐儿一无所应,王仁忙改口道:“巧姐儿?”

巧姐儿眼看十岁,回身扫量一眼,觉著有些眼熟,道:“你是————”

王仁挤出笑意道:“我是你舅舅啊。”

“舅舅?”巧姐儿思量一番,恍然道:“原来是舅舅————舅舅怎地在此?”

王仁眼珠乱转,道:“说来话长,我本要寻你母亲说道,奈何如今另有要事在身。”说话间四下扫量一眼,道:“你且过来,我交代你几句话儿就走。”

巧姐儿不疑有他,頷首过后,隨著王仁便往偏巷而来。

进得內中,王仁胡诌几句,眼见四下无人,抬手捂住巧姐儿口鼻,拖著其就走。谁知走不多远,只听唷一声儿,却是將个老嫗撞翻在地。

王仁发了凶性,眼见巧姐儿憋闷过去,扭头狠厉道:“老东西,敢乱嚼舌,小心我拔了你的皮!”

那老嫗不敢言语,又有个十三、四的童子忙將老嫗搀扶起来,旋即衝著王仁怒目而视。

王仁做贼心虚,嚇唬一番,扛起巧姐儿便要藏匿起来。

不提王仁,却说那老嫗与童子,正是刘姥姥与板儿。

板儿就道:“祖母,方才那可是人贩子?”

刘姥姥念了声儿阿弥陀佛”,推搡著板儿道:“快去寻官差,遇到这等事儿咱们不好不理!”

板儿飞快应下,扭身去街面上寻官差;刘姥姥拖著腿赶忙去追王仁。

却说板儿到得街上,正撞见钱飞虎带著巡城兵马司的兵丁巡视,钱飞虎正啃著甜瓜,忽地便有板儿扑过来,叫嚷道:“官爷官爷,有人贩子拐了人,钻巷子里去了!”

恰此时平儿出来寻不见巧姐儿,正急得四下叫嚷。

钱飞虎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当下领著兵丁便追。那王仁养尊处优,何曾扛过人跑路?因是不到一刻,便被钱飞虎拿下。

刘姥姥追上来,赶忙去看巧姐儿情形,王仁兀自辩驳道:“误会,误会啊,那是我外甥女儿!”

此时巧姐儿倏忽醒来,钱飞虎便问:“小姑娘,你可识得此人?”

巧姐儿唬得摇头连连,只道:“不认识,他,他掳了我便走,呜呜呜————”

钱飞虎本是行侠仗义之辈,最恨拐子,当下抢圆了巴掌一耳光便將王仁打得后槽牙都飞了出去,又有兵丁拳脚相加,须臾那王仁便没了气息。

钱飞虎惊愕不已,眾兵丁手足无措,便有老兵油子道:“钱头儿何必苦恼?此人遇到我等非但不束手就擒,还持械反抗,我等仓促之下只得下了重手。”说话间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硬生生塞在王仁手里,合掌笑道:“齐活儿!”

钱飞虎哈哈大笑,眾兵丁也鬨笑不已。恰此时平儿领著车把式赶来,见巧姐儿无恙,这才搂著巧姐儿好一番啜泣。

平儿先是谢过钱飞虎,钱飞虎摆摆手,提了王仁尸身,领著兵丁自去衙门领功。

扭头平儿端详一番,又认出了刘姥姥与板儿。故人相见,自是好一番契阔。

待一併到得凤姐儿居所,刘姥姥坐定后才道:“乡下闭塞,今年种了瓜果,本待送去荣国府给大傢伙尝一尝,谁知一扫听才知,老太太去岁就没了,荣国府也————后来听闻二奶奶在此间落脚,我这才领著板儿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

凤姐儿红著眼圈儿郑重谢过。她起先不信神佛,这会子却觉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往后除去与陈斯远纠缠不清,再不敢肆意行事。

刘姥姥、板儿留宿此间一宿,转天被凤姐儿用马车送回。祖孙俩离去时,板儿兀自望著俏生生的巧姐儿不肯收眼。刘姥姥只笑吟吟瞧著,待板儿赧然,这才抚著其头道:“板儿若是相中了巧姐儿,可须得发奋读书了。若你中了举人,说不得就能得偿所愿呢。”

板儿红著脸儿訥訥不语,心下却拿定心思,来日定要好生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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