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7章 阳明书院,首批门徒!  大周文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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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芜存菁,方得真才。

这“阳明书院”的第一批种子,便是你们了。

望你们————莫要辜负,这“破心中贼”的叩问。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仁安坊深处,阳明书院门前,却早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与三日前考试时那种肃穆紧张的气氛不同,今日聚集於此的,多是心怀忐忑、翘首以盼的学子,以及隨侍而来的书童、家僕,甚至一些关心自家子弟能否入选的世家管事。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期待、兴奋、不安交织的复杂气息,数百道目光,热切地聚焦在书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等待著决定命运的榜单揭晓。

“吱呀——

—”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大门缓缓开启。

韩玉圭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神色严肃,在数名同样神色肃然的僕役簇拥下,稳步走出。

他手中,郑重地捧著一卷宽大的、用明黄锦缎裱糊边缘的榜单。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前涌了涌,又被维持秩序的僕役轻声喝止。

韩玉圭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或紧张、

或期盼的脸庞,朗声开口,声音在內力的微微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学子,诸位同仁,久候了。经山长江大人亲自审阅、评定,我阳明书院首次入院考核,录取名单,现已核定完毕。即將在此张榜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几个特別显眼的、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身影上略作停留,隨即移开,继续道:“此番录取,秉承山长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之训,以答卷优劣为准绳,以见解深浅为尺度。

录取者,望珍惜机缘,勤勉向学;未取者,亦不必灰心,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恆,他日或有再会之期。”

这番话,场面上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择优录取的原则,也安抚了落榜者的情绪。

说罢,韩玉圭不再多言,在两名僕役的协助下,亲手將那捲厚重的榜单,平整地张贴在早已准备好的、光洁的照壁之上。

“哗一—”

人群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无数道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缓缓展开的榜单。

榜单以工整的馆阁体书写,自上而下,分为三列。

最右一列,顶头是两个格外醒目的朱红大字——“甲上”!其下,孤零零地,只有一个名字:“王守心(江南道,临江府,秀水县,秀才)”

“甲上?只有一个?”

“王守心?这是何人?从未听闻!”

“江南道临江府?似是偏远小县?秀才?只是秀才?竟能力压群伦,得甲上?”

惊疑、不解、羡慕、嫉妒的低语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能得江山长亲评“甲上”,这该是何等了得的文章?这王守心,究竟是何方神圣?

紧接著,是“甲中”一列,名字稍多,有七八人,其中赫然包括了两名半圣世家的旁系子弟,以及几位声名在外的青年才俊。

能入“甲等”,已属凤毛麟角,自然引来一片讚嘆与恭喜。

再然后是“甲下”,约有十余人。

之后是“乙等”,名单较长,分“乙上”、“乙中”、“乙下”三档,共计百余人。

能入“乙等”,意味著被录取为“外院进修生”,虽不如“甲等”的“內院弟子”那般核心,但也算是踏入了阳明书院的门槛,足以让榜上有名者喜形於色。

“哈哈,我中了!乙中!”

“恭喜刘兄!”

“同喜同喜!张兄也在乙上之列!”

“侥倖,侥倖而已!”

被录取的学子们,彼此拱手道贺,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能够拜入名动天下的江尚书令门下,在註定不凡的阳明书院求学,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造化!

不仅意味著能得到当世大儒、军神的亲自指点,学问精进,更意味著从此身价倍增,未来的仕途、人脉、前程,都將一片光明!

这份荣耀与机遇,足以让任何读书人热血沸腾。

然而,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更多在榜单上找不到自己名字的学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铁青,或是涨红。

他们死死地盯著榜单,反覆看了数遍,直到確认自己確实名落孙山,一股强烈的不甘、失望、羞愤,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们的內心。

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出身名门、篤信自己必中的世家子弟,此刻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我怎会不在榜上?”

一名锦衣青年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来自河东一个不小的官宦世家,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此次信心满满而来,却连“乙等”都未入。

“岂有此理!我文章引经据典,论证严谨,竟连乙等下都没有?”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举人愤愤不平,他自问文章花团锦簇,不该落榜。

失落与不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落榜者中蔓延。

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懣。

终於,这股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韩堂长!”

一声略显尖锐、带著明显怒气的喝问,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月白杭绸直裰、头戴羊脂玉发冠、面容颇为俊朗但此刻却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年轻公子,分开人群,大步走到了照壁之前,直面正准备离开的韩玉圭。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同样衣著华贵、面带不忿的年轻跟班。

此人,正是中原道著名的半圣世家——朱氏的嫡系子弟,朱有能。

其祖上曾出过一位以“礼”称圣的朱半圣,家族诗礼传家,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朱有能本人,也素有“博闻强记”之名,尤以熟读经典、倒背如流著称。

韩玉圭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依旧保持著礼节性的平静,看向朱有能,微微拱手:“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中原道朱有能!”

朱有能挺直腰板,昂著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气势十足,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与不服,“家父乃礼部右侍郎朱文彬!我朱氏诗礼传家,先祖朱子厚公乃当世半圣!

在下自幼苦读圣人经典,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不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在场诸人一”

他傲然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提高了嗓音:“论对圣典之熟悉,经文之嫻熟,无人能出我之右!便是嵩山书院的山长,也曾亲口邀我前去就读!”

他越说越是激动,胸口起伏,指著那榜单,特別是高高在上的“王守心”三个字,厉声质问道:“我以圣人圣典,正心诚意、克己復礼之精义,深入解读江大人所出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之题,自问文章义理通畅,引证详实,文采斐然!

敢问韩堂长,为何那籍籍无名的寒门秀才可列甲上,而我朱有能,却连榜尾都不见踪影?

这取捨標准,究竟何在?莫非————江大人的阳明书院,不重圣贤经典,反而看重些离经叛道、譁眾取宠的野狐禪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朱有能这番话,可就相当重了!

不仅质疑了阳明书院的录取標准,质疑了江行舟的评判眼光,更隱隱有指责江行舟不尊圣道、標新立异之意!

而且,他毫不掩饰地点出“寒门”与“世家”的差异,更是尖锐地挑动了在场许多落榜世家子弟那根敏感的神经。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韩玉圭身上,有审视,有质疑,有期待,更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韩玉圭面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淡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放榜之后,必有不服者前来质问,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是朱有能这个半圣世家的嫡系。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做猴,这只“鸡”分量够重。

“原来是朱公子,失敬。”

韩玉圭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却清晰有力:“朱公子家学渊源,熟读经典,韩某早有耳闻,佩服。”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然,我阳明书院之录取標准,山长早有明训——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此才”,非仅指记诵经典、辞藻华丽之才,更重学以致用、见解独到、心性明澈之才。”

他目光扫过朱有能,又扫过其身后那些同样面带不忿的落榜学子,缓缓道:“山长阅卷,非看文章引用了多少圣人之言,堆砌了多少华丽辞藻,而是看文章是否言之有物,是否切中肯綮,是否有真知灼见,是否能直面本心。

朱公子之文章,引经据典固然嫻熟,文采亦属上乘,然————”

韩玉圭顿了顿,看著朱有能骤然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一字一句道:“然通篇,皆在复述圣人之言,阐释先贤之理,於心中贼”为何物,如何破”之,与自身有何关联,与当世有何启迪——著墨甚少,几无新见。此等文章,於科举场中,或可得佳评;然於我阳明书院所求之才”,恐有未逮。”

“你————!”

朱有能脸涨得通红,韩玉圭这番话,无异於当眾说他文章华而不实、空洞无物!

这让他素来自负的才学与家世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和践踏!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韩玉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至於王守心————”韩玉圭不再看朱有能,而是望向人群中某个並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穿著洗得发白青衫、面色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潮红的清瘦少年,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名字会以这种方式被提及,更没料到会因此而成为眾矢之的。

“他的文章,山长评语有云:能由史入理,反求诸己,言之有物,破题深切。尤贵在能联实际,见肝胆。””

韩玉圭朗声將江行舟的评语复述了一遍,声音传遍全场,“此非韩某之言,乃山长亲笔所批。朱公子若对此仍有不解,或对书院录取標准有所质疑————”

韩玉圭目光转回朱有能,脸上那丝淡然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语气却变得更加疏淡:“或许,可当面向山长请教。山长此刻,应在书院之內。”

当面向江行舟请教?

朱有能满腔的怒火和不服,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去当面质问那位名动天下、位极人臣、杀伐果断的江尚书令?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又哪里有那个资格?

他刚才的愤慨,更多的是出於落榜的羞恼和世家子的傲慢,此刻被韩玉圭轻轻巧巧地用“向山长请教”这软中带硬的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顿时噎得他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穿。

“哼!好一个阳明书院!好一个唯才是举!”

朱有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色厉內荏的话,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他那几个跟班,也连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风波,看似被韩玉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空气中,那暗流涌动的不服与质疑,却並未完全消散。

许多落榜的世家子弟,看向那榜单,特別是“王守心”名字的眼神,依旧带著复杂的不甘与嫉恨。

韩玉圭目送朱有能离去,脸上的淡然笑意渐渐收敛,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阳明书院这“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的招牌,註定会触动许多固有的利益与观念,引来更多的非议与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对尚未散去的人群道:“榜单已张,录取已定。诸位,请回吧。录取者,三日內,凭身份文书至书院办理入学事宜。逾期不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僕役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回了那扇缓缓关闭的朱漆大门之后。

门外,只剩下喧囂过后的寂静,以及那高悬在照壁上、墨跡未乾的榜单,在晨曦中,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遴选標准,与必然会隨之而来的爭议。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

而那个名叫王守心的寒门少年,在经歷了最初的无措与成为焦点的压力后,默默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更加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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