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晚宴之上,雄镇全场(下) 寒门权相
紫宸殿中,呼延文才孤伶伶地站在殿中,神色僵硬而尷尬。
在宴会开始之前,接到上头暗中吩咐的他原以为,他人生的春天终於来了。
他將会在今夜大放异彩,从而踩著齐政的声望,铸造自己在朝堂的进步之梯。
但当他受到齐政毫不留情的训斥之后,当齐政对他问出那个刁钻的话题之后,他以为的一枝独秀,便成了公开处刑。
他能说什么?
说齐政没有匡时救世之才?
別忘了,方才的屯田三策那是得到了陛下和百官的交口称讚的。
你这不是打陛下和百官的脸吗?
但要是承认了齐政有这样的本事,那他这气势汹汹的嘲讽之诗就站不住脚,成为了一出无中生有的恶意中伤。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一时得意又上头,承认了那句诗是针对齐政的!
不过,他能被委以重任,在此时来出头,终究不是草包,肚子里还是有点货的。
死脑子拼命地想,还真被他想到了出路。
他故作感慨地长嘆了口气,“齐侯之才,固然让人钦佩,但正是因为看见齐侯有此才华,在下才更是痛心疾首!齐侯明明有惊世之才,为何却要装神弄鬼,助长那鬼神之说!如此岂非是误入歧途,空耗了这胸中韜略吗?”
听见呼延文才的话,殿中不少人还真高看了这小子几分。
谁都明白呼延文才这是在狡辩,但能狡辩得合理,狡辩得说得过去,还真是需要些急智的。
呼延文才也有些洋洋得意,自己这脑子,还真好使。
能从方才那等左右为难的绝境之下,想出这样的说辞,想来陛下也会很满意吧。
想著他便看向渊皇,却见渊皇的面色悄然多了几分阴沉。
正心神剧震间,他的耳畔响起了齐政轻笑的声音,“你这话问得好,问到点子上了。不过你不该问我,该去问夜梟啊!”
呼延文才如遭当头一棒,糟了!
齐政继续道:“他若不背著贵国陛下和朝廷,组织起如此声势浩大的杀局,本侯如何需要装神弄鬼,才能化险为夷,一路平安?本侯吃饱了撑的啊?”
他微微一笑,“呼延编修,你觉得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呼延文才终於明白了陛下面色阴沉的原因,心里叫苦不迭,强撑著结巴道:“那那也不能装神弄鬼啊?人.人.当有操守。”
他呆滯著,他颤抖著,他结巴著,但他的念头,却在疯狂转动著。
他方才因为得意,一时不察,中了齐政的言语陷阱,以至於如此被动,现在的他,同样也给齐政布下了陷阱!
只要齐政顺著他的意思,说一句不需要操守,或者操守不重要,那他就能够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圣贤的教诲,彻底將齐政钉死。
这天底下,有些事,可以天天在檯面上说,但绝对没有人或者少有人会去做。
同样也有些事,私底下都可以做,但绝不能摆在檯面上来说。
不论是朝官的身份,还是天下文宗关门弟子的身份,都不会允许齐政当眾说出不需要操守或者操守不重要这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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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呼延文才却不知道齐政这两年在嘴上把门这件事情上,有著多么的用心。
因为要守著太多的秘密,他几乎对从自己口中蹦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斟酌过,又怎么会跟呼延文才一样,在得意忘形间犯那样的错误。
他轻哼一声,“人当然是要有操守,而且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坚持操守,这是圣贤教化,亦是我们为人为臣之本分。”
当齐政说出这句话时,呼延文才心头那个本就不切实际的奢望,如泡沫般悄然破裂了。
“但是,本侯想问呼延编修一句。”
齐政转身看著呼延文才,“本侯是偷了还是抢了?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这是没有操守?”
呼延文才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装神弄鬼,还不算吗?”
齐政哼了一声,“兵者诡道也,战场廝杀,生死一线,什么计谋有用便用什么计谋,你这等言语简直荒谬得让人没有回应的兴趣。”
“本侯非有大军可平扫贼寇,只能察风向之变、辨萤虫之性,借天地自然之理,诛邪扶正,护己身及使团安全,爭取一线生机。这不是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而是顺势而为的智慧变通!那一路上更不是你閒坐清谈的雅室,而是血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沙场!”
“行军打仗,增灶、减灶,伏兵、诈降,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本侯还从没听过有人指责打了胜仗的將军没有操守!”
“一个连沙场计谋和人品操行都分不清的人,跟你多说几句话,本侯都怕本侯的心智被你的愚蠢传染了!”
齐政的斥责声,让呼延文才的脸色悄然泛白,身形都踉蹌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出头,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但从未做过齐政敌人的他不知道,齐政又怎么可能只是被动防御,而对敢於朝自己齜牙的敌人轻轻放过呢!
齐政带著怒火的声音,在紫宸殿中再度响起。
“你口口声声说著什么操守,现在本侯就来告诉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操守!”
“你不是想向本侯求教诗句吗?本侯就好好指点你一番!听好了!”
说著,齐政的气势一沉,清朗的声音带著几分磅礴大气,响彻在这紫宸殿中,响彻在殿中君臣的耳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將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顏常山舌。”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顏色。”
大殿之內,雅雀无声。
唯有齐政的声音在迴荡。
“天地有正气,於人心则浩然。只要心中有浩然正气,便不惧妖邪作祟,亦不存在偏见之失。今日齐政在此以此一诗相赠,愿与诸君共勉。”
大殿內,百官静默无言,皆被齐政的言辞与诗句震慑。
虽然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觉得陛下继续针对齐政有些说不过去,但也就仅止於此了。
打心底里,他们还是站在自己国家这头,希望朝廷能够找回面子,压一压南朝使臣的囂张气焰,更不要提出手帮齐政解围之事。
可谁也没想到,齐政不仅再度化解了呼延文才的刁难,让呼延文才这个想要冒头的野心之人成了笑柄,更是以一首返璞归真、火候极佳、立意更是超卓的诗,粉碎了一切的质疑。
礼部尚书咽了口口水,这齐政还真是全才不成,怎么什么都难不倒他?
呼延文才原本已经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血色,那並非是如释重负的轻鬆,而是羞愧和绝望交加的涨红。
那一丝血色迅速扩大,而后转为酱紫,最后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倒在了大殿之上。
如此,倒也算是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
啪!啪!啪!
渊皇的掌声带著十足的不情愿,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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