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0章 晚宴之上,雄镇全场(中)  寒门权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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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皇的紧张並不是偽装,而是纯纯的真心实意。

北渊的確不算弱小,甚至就算面对大梁,他们也可以自信地说一声他们很强。

但他们强的是军伍,自身的经济、文化、民生等方面都颇为薄弱,离大梁差得很远。

若他是个什么都不懂,一心征战的马上皇帝还好,就只需要维持一支能打的部眾就行,没了就去抢,倒也萧洒,但作为一个真正想把大渊当一个王朝来治理並且对未来还著长远的规划和追求的皇帝就不一样了,考虑的东西就要多得多。

他深刻明白,要想大渊走出骤兴骤灭的怪圈,长久存续,不论是礼制、文教,还是经济、民生、法度,都需要向著中原王朝看齐。

这屯戍之事,便是他父皇和他两代渊皇接力推行的政策,就是希望在维持庞大军伍保持核心优势的情况下,让军费能够减少些,財政能够宽裕些,朝廷也能有更多的能力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此事的设想是好的,一开始也的確是朝著这个方向走的,但渐渐的,就变了味儿了。

士卒们愈发懒散,屯田的產出愈发底下,为了维持边疆安寧,朝廷不得不用財政填补缺口。

当缺口越来越大,渊皇才猛然发现,如今朝廷给边屯调拨的钱粮,已经快到了以前没屯田时的数量了。

而朝廷还为此派出了大量官员进行督促巡查,同时还有这么多田地的成本,仔细算算已经是弊大於利了。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麻烦,这个曾经寄託著他们希望的善政,就要变成恶政了。

现在,齐政放话说数月便可解决这个问题,这让他如何不欣喜,如何不紧张?

一个帝王的本分,让他甚至都觉得,齐政若是解决了此事,那个什么逼迫他下旨的不悦,算了就算了吧。

自己甚至也可以让他好好在渊皇城里快活一段时间,回程再杀了他。

瀚海王焦急地看著齐政,甚至主动行礼道:“老夫诚心请教,齐侯既有良策,还望齐侯不吝赐教。”

情急之下,他甚至连称呼都变得谦虚了起来。

宋徽则担心地看著齐政,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著:別慌,公子既然选择了说,一定有他的考量,不可能是单纯地给北渊献策。

三位皇子也同样目不转睛,想知道这位横空出世又誉满天下的传奇人物,到底是不是真的胸有韜略,值得他们在接下来花大力气去结交和求教。

齐政微微一笑,“王爷勿慌,解一难题,需先明难题为何,而后答案往往便藏在问题之中。”

“方才我们已经分析了,屯戍之难,难在三点,其一,为士卒本为征战之人,屯戍不过是其解决军粮的无奈之举,也篤定了朝廷不可能不管他们,因而缺少积极进取之心,从而心生怠惰。”

“其二,是他们非是经验丰富的农夫,土地年年耕种,不辨土性、不事养护,因而收成降低。”

“其三,是朝堂管理失策,只知威压不知激励,如同不会对症下药的大夫,病人花再多的钱,也治不好病。”

“王爷以为这个分析对否?”

瀚海王连连点头,“正是。”

齐政微笑道:“既然如此,那答案自然也就显而易见了。”

“针对士卒没有种地热情,朝廷管理无措的情况,第一策便是,可以施行分屯承包责任制度,將军屯之土地按照十人一队划分,承包给驻军,种植之事皆交由他们,每亩收成只需上缴朝廷固定数额,剩余所获皆归其队所有,售卖、留存,悉听尊便。士兵有了好处,自然便有了动力,无需督促,亦愿主动耕作,如此以来,岂非比动輒军法处置,方便省力百倍?”

齐政只说了第一个办法,就瞬间引动了大殿之中的譁然。

大家都是多少经歷过一些实务、政务的,能不能行,基本上稍一琢磨就能明白。

齐政提的这个法子,一听就能切实解决掉士卒的积极性问题。

就像佃户,反正你一年给地主我交多少地租,剩下的你多劳便多得,可曾见过天底下哪个佃户不用功的?

一个户部的官员感慨道:“这法子其实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就没想到用在这屯戍上呢!”

但在短暂的讚许之后,也有人提出了质疑,“朝廷士卒那是征战的,如果施行此法,会不会让他们忘了征战之本分了?”

他的话,立刻被身边人反驳,“难道现在不施行此法,这些屯戍边军就不种田了?此法也无非就是让他们把种田之事办得更好些罢了。”

接著也有其他人附和,“不错,齐侯所言也就是个方向,这个方向可行,具体的施行之法,我们接下来再商量嘛!”

渊皇也缓缓点头,他也同样认为齐政给出的这个方向,很是可行,於是愈发期待著齐政的下一个法子。

齐政稍微顿了顿,接著道:“第二策其实也更简单,军伍勇士,作战是一把好手,但论起农作,还得要请精通农事之人辅佐。不能一概而论,何种土地適合种何种作物,该如何养护。”

“譬如沙土地色泽偏黄、渗水快,便需施草木灰与粪肥;黏土地色泽偏黑、结块硬,便需掺河沙+秸秆等,疏鬆土壤。一味胡来,或许会导致越忙收成越差。”

“就好比我中原王朝歷代都在做的治水之事,不能一味地逼迫徭役民夫日夜不休,而是要找对方法,是加固大堤,还是束水攻沙,还是疏浚河道,总是要对症下药才行。”

“前进方向不对,越努力,错得越远。”

一个金句收尾,让眾人闻言之后,又是一惊。

一些人惊讶的是,齐政这等人物,居然能精通农事?

而另一些人,比如那些真正从事过屯戍之事,或者对北渊农作有所了解的官员,则是比照著自己的记忆,不住点头。

还真是,大渊广袤,各处屯戍点的土地还真不一样。

以他们各自的身份,很少注意到这些,此刻被齐政提醒才想了起来。

同时也对齐政因地施策的理念十分认同。

齐政接著道:“这第三策,便是第二策的延伸。”

他看向瀚海王和殿中权贵百官,“土地之肥力,是会被消耗的,若是仅种植单一作物,一块土地的產出是会逐渐减少的,这一点诸位可以向有经验的老农求证。贵国可根据各地气候、雨水等的不同,种植一些可以养护地力的作物,施行轮耕,以养地力。”

“如此一来,土地不荒,產量自然会逐年递增。”

齐政话音方落,先前被齐政呵斥过的白鹤王便冷哼道:“差点让你矇混过去了,这最后一策简直是荒谬,我朝屯戍,是为了解决士卒军粮,不种植可食之粮,种了別的,有何作用?还真当我朝勇士,是农夫不成?”

齐政看著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你家种地吗?”

白鹤王冷哼,“不种,你不会说不种地就没资格说话吧?”

齐政淡淡道:“那倒不是,我想问,你既不种地,那你家吃的粮从哪儿来?”

“自然是我家买.”

白鹤王神色一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人也愣住了。

齐政冷哼一声,“便是远古蒙昧部落,都懂以物易物,贵国也是一方大国,难道没有商人?不知道交换贸易?產量上去了,卖出或者交换都可以,最终满足军伍所需便行了,何必拘泥於一法?”

“甚至没有农田可耕之边军,也可以探寻別的自给自足之路,药材、皮毛、矿石等等皆有可为。”

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齐政埋下鉤子后点到即止地收回话题,朝著瀚海王一拱手,

“王爷,照此三策,屯戍之政便可迅速改善,至於具体如何施行,那是贵国內政,齐政就不多言了。”

而后他又看向渊皇,“陛下,外臣粗浅之说,请陛下见谅。”

听著这话,渊皇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贵使高见,切中要害,何来粗浅之说。”

瀚海王也躬身行礼,语气之中,带著浓浓敬佩与惭愧,“老夫治军多年,从未想过屯戍之事,还能如此破局。齐侯之三策,並不复杂,却句句切中要害,简单可行,老夫自愧不如!在此,谢过齐侯指点之恩!”

齐政连忙將他扶起,两人一阵客套。

此刻的殿中,眾人的心头都有著几分震撼。

在瀚海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想过齐政会找藉口婉拒,他们也想过齐政会说什么大而空的话来搪塞,还真就没想过齐政真的能给出如此切实可行的见解。

几乎是彻底碾压了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都跳不出的严管、强压、问责等套路,三言两语,便让殿中眾人,哪怕是对屯戍之事不那么了解的眾人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可能。

这一点,让自视甚高,也確实有实力有底气,不太看得上齐政的右相拓跋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要知道,这可是临时拋出来的问题,是许多朝臣精心思考了许久都没有答案的问题,齐政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便给出了切实可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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