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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粮食

吕仲常与澶州知州等人在前带路,几人止了步,后头李斋並冯都知也跟著先后站定,看了过来。

角落里的报信一眾本来已是十分踌躇,见得场中人人望向自己,其中甚至还有参知政事同天使这样人物,只好走一步顿一步地蹭到了跟前,却是支支吾吾,一个不敢说话。

吕仲常也不是傻子,察觉到不对,正要拿话敷衍过去,恰在此时,外头却又有快马两匹,匆匆而来。

来人到得衙门外,竟是一人二马,几乎滚下马背。

他还未进门,见得站在最外头那名官员,眼泪已经落下,大声叫道:“知州!官人!六塔河水溃,堤坝尽毁,沿途村落罹面水灾,数不胜数,各地村正来报,已是累有逾百人被水冲走,其余未能报信者不知几何!各地都请州衙加紧调派人手,快去治水救灾,要是到得晚了,只怕人就救不回了!!”

这话一出,门外、门內竟是一静。

澶州知州先还想要看吕仲常笑话,哪里想到先得了这样消息,脸色顿时煞白,忍不住拿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强行平心静息,问道:“水势正往哪里走?沿途几处村镇??”

六塔河本就地势低,才好藉此分水,彼处水溃、堤决,其实不用报信人多说,知州心中已经有了一条路径,只觉喉咙里、牙根里都是苦味。

对面人逐一回了话。

其实也只是估计而已,知州依然心死,转头便向吕仲常,厉声问道:“吕勾当,六塔河失事,你可有话要说?”

吕仲常面色难看极了,勉强道:“我也是从六塔河出来的,通河之后,一应如常,不见半点水漫,况且已是下了令,河道上今早自会下闸阻水……”

昨晚亲眼所见,他到底自信,越说越觉得不可能,不悦地道:“莫不是哪里河道漫了水,没找著源头,却来胡怪是我六塔河罢!”

听得吕仲常如此回答,对面几个六塔河来报信的再不敢沉默。

当头一个硬著头皮低声叫道:“勾当……夹河、夹河昨夜漫水,后头主道也漫水了,官人们欲要下闸,见得水大,不敢自专,特来请勾当示下……”

吕仲常脑子里嗡的一下,只以为听错了,失声道:“什么自专?不是吩咐了下闸?”

这里还在说话,外头又是一阵马蹄声。

眾人心中生出希冀,不约而同看向门外——彼处,二人数马快奔而来,到了地方,连翻带滚落下马来。

那澶州知州站在门口,见得几匹马轡头上缝的“六塔河”字样布牌,急声问道:“尔等是六塔河来的?眼下河道上是个什么情况?”

那报信二人连忙应喏,却是不敢回答,只在场中到处寻人。

还没等吕仲常出声,知州已是指著后头道:“参政、天使俱在此处,还不快说!”

他身著緋袍,后头李斋身著紫袍,报信二人一见,晓得都是重臣,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便先后抢起话来。

“六塔河道落闸不成,几处闸门、埽工都被冲走了!”

“河道上来请上官示下!还请州中设法救人!”

吕仲常快步走出,疾言道:“昨夜谁人轮值??水位有变,怎能不做报信?!”

“勾当!勾当!”说话人连叫两声,急得满头是汗,“昨夜轮值八人,戍卫三十人,另有夹河道边几处棚屋,俱被洪水冲走——眼下一应人员尚无踪影,足有百人之眾……”

“另有借调而来的太学生同一干青年子弟,半夜出屋登台聚乐,眼下木台衝垮,也已失踪七人、重伤数人!”

他一面说,一面用力擦汗,叫道:“余人虽然获救,也受惊不已,正闹著催促衙门调派人手,快快救人!”

听得六塔河闸门、埽工被冲走,吕仲常已然脸黑,又听轮值、戍卫等等足百人失踪时候,他两只耳朵好似被重拳用力锤了一下,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好不容易用力按了按耳朵,稍微回了几分听力,就又闻说木台倒塌,一眾奢遮权贵子弟重伤、失踪。

来到六塔河接近一年,可谓日夜辛劳,而开工之前,为了推进此事,他付出的努力更是不能估量,时间又何止数年——眼下不但通河出了事,还失踪那许多人,说是失踪,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朝廷会怎么追究……

那些个权贵奢遮,又当如何记恨……

吕仲常耳朵里再度嗡嗡作响,脚下一软,头顶好像冒出来无数金星,眼前一黑……

他最后一个意识,就是耳边听得有人叫道:“吕官人!快叫大夫!吕官人晕过去了!”

吕仲常晕得倒是痛快,冰水冲脸,以针灸治都没有半点效用,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得要人收拾。

不幸中的万幸,李斋已经抵达,虽无朝中任命,他並未坐视不理,即刻以参知政事的身份总揽六塔河事,统筹一切人力、物力,算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凭藉有限的资源,发挥了最大的效用。

他第一时间去了六塔河。

能入堂入阁,得清凉伞,自然不是吃乾饭的,一见河道情况,就晓得再无迴转之力,立时使人沿途或疏散、或救助百姓,至於房屋、財物、农田,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有他同冯都知二人出面,驻扎得最近的厢军一点也没敢耽搁,当即响应,澶州上下官员更是忙作一团。

几墙之隔,许大等一眾学生个个丧头丧脑的,或搬运、或翻看、或对著桌上摆的许多档案逐一规整。

诸人连抱怨都没心情,安静得很,半晌,才有一人道:“这几个大库房东西,什么时候才整理得清楚?”

边上人就道:“经年累月的,听说打六塔河开工,一应档案都扔在这里,也没人管过,先头他们那些个有背景的在的时候,干了几个月了,也没弄出来多少,换了我们过来,昨日才到,今日就催要进度——果真同人不同命!”

“都说王侯將相!嗐!今日上官就来了,还不晓得他们会怎么露脸!”

“他们哪个不认识权贵高官?哪怕今次不露脸,还怕將来没机会??”说话人越来越气,“成日不做事,还要抢我们的功劳,又要抢我们机会!怎的这样不要脸!”

一旦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著抱怨起来。

到得最后,却有一人嘆气道:“眼下换过去的全是都是没干过的,你们说那夹河、间河、主道的数据,昨日、今日谁人去测啊?”

“今日都通河了,还测什么?你真是看三国落泪!多管閒事!还是想想自己吧!”

“就算他们不会测,那蔡驴粪也是会测的,难道不会教?操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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