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天资鲁钝。”沈悯田恭敬回道,“能同道长有一段缘分,已是得天之幸。”
“你啊。”老道笑了笑,伸出宛若年轻人一般的手指点了点沈悯田,“有这幅口舌,倒也不愧能把你父亲的家业发扬光大。”
沈悯田垂首不语,神色愈发恭敬。
他寧愿不要这份基业,也想同这道人攀上关係。
说钱,说权,皆是太过庸俗,只有一事,沈家留有一副画像,八十年前,老道便是如此模样同不过童子的沈父谈笑。
八十年后,老道容貌不改,沈父早已成冢中枯骨。
“今日来,我便是为了全这份因果。”老道面色变得郑重,对沈悯田沉声道,“你可愿入我青云观?”
沈悯田心中火热,当即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还请师父收留。”
“呵呵,好。”老道一挥拂尘,虚扶沈悯田,“待你做完一件事后,老夫便收你为徒。”
亲自见过,长生二字的诱惑才会真正在心里发芽,缓慢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此刻沈悯田原有的商贾狡诈心思尽数弥散,尽数化成对长生的渴望,他抬头看向老道:“还请师父吩咐,刀山火海,徒儿万死不辞。”
“哪儿用这般夸张。”老道笑了笑,安抚一声,“若要你以性命相爭,老夫又何必收你为徒?”
沈悯田心底大宽,眼神愈发火热。
可紧接著一句话,便是让他险些骂出声来。
“你去把堤坝全毁了。”老道轻描淡写,沈悯田如坠冰窟。
“师父……道长……师父”沈悯田大急,几番改口,望著老道幽幽眼神终究定下心神,“堤坝关乎整个扬州百姓,若是被毁,徒儿身死也罢,恐误了师父大事。”
“堤坝不毁,才是误了老夫大事。”老道缓声安抚道,“莫怕,又不是让你现在动手。”
“待粮食备齐,转运使筹备尽数到位后,你再动手。”
“可是……事情一旦暴露,可是死罪啊。”沈悯田涩声说道。
无论哪朝哪代,敢对水利工程动手,那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老夫奉的是宫里旨意,只有灾民遍地,那东西才有机会出来。”老道淡淡说了一句,“况且,不过毁了几座堤。”
“真当我道家无移山填海之能?”
青衣老道想的倒也简单,等自己钓出宫里要的物件,再行善后之事便是。
作为中三品的修士,虽不能当真移山填海,截江断流他还是能做到的。
沈悯田沉默半晌,见老道眼色愈发危险,终於下定决心。
“一切皆由师父做主。”
对长生的渴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这老道透露的消息。
若真是宫里的旨意,那即便沈悯田当真毁了堤坝,事情总有转圈的余地。
毕竟,千错万错,那位永远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