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有些后悔,他应该早点把黄家除掉,也不至於陷入当前这等前惧后怕的境地。
“郭大人此言倒是不无道理。”心中波澜万千,现实不过一瞬之间,沈易装出態度鬆动的表情,“但眼见官员行恶,若是不敢仗义执言,这钦差本官不当也罢。”
能做到转运使一职,郭宏波自然听出了沈易言外之意,他用试探目光投向陈广义。
陈广义垂著脑袋,余光瞥见见沈易微微摇头,他才是鬆了口气。
郭宏波心里一沉,视线转向戚平,只听沈易果断开口。
“杀良冒功,激起民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郭宏波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能培养一个將领当真不易,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把手伸进军务中,也不过收戚平一人而已。
不过他看过黄家密信后的猜疑渐渐平復,如此行径,倒也符合他心中唐劭的身份。
大周朝文官清流,终究是高过武官一档,杀个將领罢了,就算当真能够平反,事后哪儿有高官肯为其开口。
但就为换取钦差闭嘴,就要牺牲他手下最为得力的將领,郭宏波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他长长的嘆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戚平是我培养出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相处多年,他怎会做杀良冒功的事。”
“还请钦差给本官一些时间,本官定会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沈易也是放缓了声音:“郭大人,这擅自领兵剿匪,调令从何而出?还请您不要让本钦差难做。”
他铁了心要杀戚平,不因为別的,就因为这是郭宏波对军中掌控力的延伸,除去他之后,郭宏波就对他身份再无威胁。
此言一出,郭宏波面色僵住了。
此事不能细查,一转运使调动兵权之事哪儿能上的了台面,一旦私相授受被沈易捅上去,可就不是单单戚平一个脑袋的事了。
整个扬州都得震上三震,得掉一批人的脑袋。
“大人,请斩戚某人头。”戚平眼见情况不妙,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声音悲愴,“只求来年沉冤得雪时,大人勿忘让犬子焚香告之。”
这一招以进为退,端是恰到好处。
沈易以惊疑目光看向俯身下跪的戚平,他没想到如此浓眉大眼竟能抓住事情重点,也不知道他是心机深重之辈还是误打误撞。
此事关键从不在戚平死不死上,而在於沈易名声的得失。
若是戚平今日这番话传播出去,不,不用怀疑,若沈易执意要斩戚平,他今日言语必定传播得名扬四海。
但这恰恰就是关键:沈易为了做好偽装,他必须表现出极为在乎名声的样子。
沈易默不作声良久,最终长嘆一声,向前两步亲手扶起戚平:“如此忠肝义胆,本官信你不是能做出那等事之人。”
到头来,这假冒身份,居然是把沈易好不容易觅得良机给葬送掉了。
“无量天尊,郭大人,你必须给灾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