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红眼的老韩根本不过脑子,下得比平时俩人正常对局还莽。
但越下顾云舟心里越有底,计算力跟梦里一模一样精准,那可是跟做了几千道职业级死活题攒出来的本事。
不过,甚至更强於梦中。
毕竟这十八岁的身子骨精力旺盛,脑子思路清晰,远不是梦里那具高度劳损的残躯所能比擬的。
不到半小时,又把韩寻文杀得片甲不留。
“这不科学!”
他抓著头髮,
“肯定是我太急了……”
顾云舟没反驳:
“那再来一局,让五个。”
“你放……”
韩寻文硬生生憋住,红著眼摆上五颗黑子。
这次每步棋都捏著棋子转三圈才落子,结果还是输了两个子。
因为让子棋,没有贴子,而且还要还棋,所以存在整数胜负。
韩寻文盯著棋盘直咽口水,活像见著贞子从棋盘里爬出来。
怎么一夜不见,对方变得这么厉害了?
顾云舟捻著对方掉在棋罐边的葡萄:
“聊斋里有个书生,梦里吞了棋子就长棋。我昨儿啃了半斤云子。”
“什么梦里吃棋子,我只知道梦里不知身是客。”
韩寻文拽了句李后主,盯著棋盘像在看符咒,突然感觉围棋好没意思。
这感觉就像《笑傲江湖》里田伯光在思过崖,眼巴巴看著令狐冲一夜之间练成独孤九剑——昨天他俩还杀得难分难解,今天人家突然就成了他这辈子都追不上的剑神一般。
顾云舟突然想再打击一下对方:
“来,我告诉你朱白薇的秘密。”
韩寻文抬起头:
“什么?”
“她,早已经是別人的形状。”
韩寻文皱眉:
“什么形状,又不是下棋。”
“放下吧兄弟,你含泪思念的人,已经含住了別人。”
顾云舟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在他的记忆里,朱白薇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大学四年里在多个男嘉宾间上演顶级拉扯,把韩寻文吊成真人版“羊了个羊”——永远差一步通关,永远在重开。
希望韩寻文这回能够早点成长,避免那个被当千斤顶使唤的命运。
隨后晃悠著回家了。
想到推开家门就能看见还没长皱纹的老爸老妈,倒是激动。
到了家里,他敲了敲门,父母都还没回来。
还好在口袋摸到钥匙,打开了门。
他们住的是自建楼房,有个四层半,是小县城普通家庭的標配。
进入自己房间环视著。
墙上《棋魂》海报都泛黄了,佐为那把扇子上还留著表妹小时候的鬼画符。
书架上挤满了高中课本、练习题,还有《第一次亲密接触》《三重门》《文化苦旅》这些看起来挺有年代感的书。
最显眼的是上百本围棋书。
在这巴掌大的芭乐县,他和韩寻文直到高三下学期才接触到当地其他棋手,之前全凭自己啃书琢磨。
两人家里长辈都是公职人员,生活倒是没什么压力。
零钱虽然不多,买书和去网吧下棋倒是够用。
顾云舟摸著书架上的棋书,黄希文的全套《围棋阶梯教室》、蜀蓉棋牌社的《围棋死活大全》。
还有好些古谱,像《当湖十局》、《弈理指归》之类的,当初他俩真信了古谱里藏著绝世秘籍,愣是把古谱里的“镇神头”当降龙十八掌练。
当然少不了攒了两年的围棋杂誌。
记得这些年他们精打细算,顾云舟订《棋艺》,韩寻文买《围棋天地》,每月初交换杂誌时就像地下党接头。
不过现在这些棋书也就留个纪念了,对他来说並没有太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