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芷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倒未必。”
范东卿心头微动,隱约觉得师妹另有隱情,正欲追问,却听勾尘道长忽然开口:
“师弟、师妹,那便是周家轰开天璣山望嵐崖后,青嵐江的分支。坐在岸上之人,正是陆鳩。”
二人顺著勾尘所指方向望去一一只见江水奔腾,白浪拍岸,岸边一块巨大的灰岩聂立如山,岩上端坐一人,身披黑袍,衣袂猎猎,宛若一尊孤峰之上的道影。
“卫道盟的黑袍统领?”欧阳芷轻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范东卿虽知师妹自幼便在宗门高层中长大,见识远胜常人,仍忍不住问道:“卫道盟的黑袍统领,是个很大的官吗?我在鬼符宗坊市中,似乎从未见过此等人物。”
欧阳芷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那是自然。神宵道宗收徒讲究一个『缘”字,据说他们常以卦象卜天命,若有缘,便是收入杂灵根也不稀奇;若无缘,便是天灵根、圣体、灵骨也入不得山门。因此,神宵道宗的记名弟子格外珍贵。”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而卫道盟设立黑袍统领,正是为了考验这些记名弟子的候选者一一陆鳩能得此职,足见其在神宵道宗眼中,非同寻常。”
范东卿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岩石上的身影:“大师兄,这陆鳩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得神宵道宗两位御史大人垂青?”
勾尘道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鳩此人,胆识过人,谋略兼具。当初在望嵐崖一战,他便展示出惊人的斗法天赋,以弱胜强,连玄机阁的真传弟子都败於他手。”
“大师兄也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欧阳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那是玄机阁那小子太过狂妄罢了。听闻耀州修士最爱斗法,但不过是架子,哪比得上咱们寒州修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她眸光微冷,继续道:“若非有神宵道宗压著,咱们鬼符宗早就在密州站稳脚跟,不出百年,
未必不能堆出一位元婴老祖。”
勾尘道长嘴角一扯,懒得与她爭辩。
青嵐江畔,巨岩之上。
陆鳩合上《太素斩神诀》,目光一凝,身形一跃,化作一道青白鹤影,冲天而起,衣袍猎猎如孤云出。
“勾尘道长,这两位是?”
勾尘道长略一拱手,语带笑意:“这两位,皆是我鬼符宗的真传弟子。”
真传?
陆鳩目光一扫,只见那男子面容和善,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显然是个心思縝密之人。
女子则身姿高挑,一双凤眼狭长锐利,嘴角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望之便觉心生戒备。
又来两位真传?
陆鳩心中暗自感慨。
自从筑就特色仙基,踏入阴山战场后,他的境遇可谓一日千里,所结交之人,也从昔日的普通修士,跃升至如今的宗门真传、世家嫡系。
昔日他去鬼符阁买黑水沉砂,还得对勾尘道长的记名弟子陈丹辛低声下气,如今却能与鬼符宗真传平起平坐,端是世事无常。
他拱手行礼,语气平静:“不知两位真传见我,有何指教?”
勾尘道长刚欲开口,男子却抢先一步道:“指教不敢当。我们二人接到消息,说金石两家有核心弟子来此狩猎天河妖族,特来查看。”
陆鳩点头,心中已有猜测。
金古钟之事,他已从寧知远处得知。
这两个真传跑来,八成是衝著金古钟而来,意欲结交。
鬼符宗自寒州迁至密州后,凭藉精妙符术,迅速站稳脚跟,虽无元婴坐镇,却也路身密州十大宗门之列,成为陆、周两家仰望的存在。
而金石两家则不同,身为密州四大世家之二,皆是元婴势力,与鬼符宗、罗阳宗有著本质区別。
这时,男子自我介绍道:“在下范东卿,师承我鬼符宗金丹真人一一松烟真人。这位是我师妹,欧阳芷,乃松烟真人之女。”
陆鳩目光微闪,果然从欧阳芷脸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神情一一那是一种生於仙门、长於云端的骄傲,夹杂著未经风霜的天真与自信。
他心中轻嘆,这种神情,他在罗阳宗见过太多。
尤其是罗阳四杰中的殷霞,几乎如出一辙。
“在下陆鳩。”他弹了弹卫道盟的黑袍,语气淡然:“两位道友从鬼符城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鬼符宗山门建於一处上等灵脉之上,山川灵秀,占地广阔,宗门弟子多在此修行。
山脚下便是鬼符城,安置凡人亲眷,管理宗门庶务。
城旁,则是赫赫有名的鬼符宗坊市,聚集了各方商铺与势力,繁华异常。
欧阳芷轻哼一声,指尖轻轻摩著手上的指环,语气带著几分傲然:“没事就不能来看看?难道这天璣山,已不在我鬼符宗的势力范围內了?”
哎—
脾气挺大!
陆鳩压住心中不悦,淡淡说道:“是或不是,又如何呢?名义上是,可也没见欧阳姑娘来过,
所以多问一句。陆某人笨口拙,若是说错了话,您多担待点。”
欧阳芷见他不卑不亢,嘴上说著软话,眼神却毫无敬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正欲发作,忽然,青嵐江水轰然炸裂,一道黑影破水而出,腥风扑面,杀机凛冽!
“玄鳞蛟!”范东卿低喝一声。
陆鳩早已熟悉这种偷袭方式,但他很快发现,这头玄鳞蛟实力偏弱。
他未动用【金蟾跃】,仅凭“鹤游霜天”之身法,便轻鬆避开了蛟尾的横扫。
令他意外的是,鬼符宗的两位真传也非等閒之辈。
范东卿口中含一枚玉符,瞬间激发出一道米黄色光芒,將自身护於符纹之中。
欧阳芷则是身披金色和银色篆体字符,脚下有数道色彩各异的水墨豌蜓飞旋,迅速腾空避让,
动作行云流水,不显慌乱,护著她快速离开玄鳞蛟的袭击范围。
唯有勾尘道长,反应稍慢,被那蛟尾如小山般砸中,顿时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飞出数十里,重重砸在江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