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谢我做什么,”三婶慈祥的脸上带著担忧,她瞟了一眼草棚里的少年,“那是?”
“昨天在河边捡的。”李明远语气平静地回答,他不敢透露更多。
三婶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瞭然。
她探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李明远疲惫却坚毅的脸,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哎,你啊……”
她没有多问,只是將篮子塞到李明远手中,“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他。”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微风中,隱约传来她低低的、带著担忧的自语:
“这世道,自己活下来都不容易,又多了一个……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李明远拎著篮子走进草棚,心中沉重。三婶是好人,她的担忧正是他最害怕的。
他走到草榻边,少年似乎退烧了,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他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温度下来了。现代药物,似乎奏效了。
他走到灶边生火,准备煮点东西吃。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灶膛里的松柴噼啪作响,锅里煮著三婶给的野菜和昨天地笼里剩下的鱼。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李明远猛地回头,草榻上的少年正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少年苍白的脸上带著困惑,那双眼睛却已经睁开,清亮得惊人。
“別乱动。”李明远快步走过去,舀了一碗刚煮好的鱼汤麵疙瘩端给他,
“你烧了一天,身体还虚著,再乱来小心又晕过去。”
少年茫然地接过碗,手有些发抖。
他看著碗里的食物,眼神空洞,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
“先把汤喝了。”李明远温和地说。
少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明远,小口地啜了一口热汤。
汤的鲜美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觉,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李明远看著他,等他吃完,才轻声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少年放下碗,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带著迷茫,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只有些零碎的片段……朱红的宫墙……一个穿凤纹衣裳的女人在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恐惧,“还有……好多人,很多……他们都在跑……”
朱红的宫墙,凤纹衣裳的女人……这些描述,再次像铁锤一样敲击著李明远的心臟。
这几乎是明示了!这个孩子,確实来自皇宫!他就是……
儘管內心已经波涛汹涌,他表面上却保持著平静。
他指了指少年脖子上的玉佩,说道:“那就叫你阿英吧。反正这上面刻著个'英'字。”
他用这个名字,既回应了玉佩,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他不敢直接问,也不敢去深究。
“阿英……”少年喃喃著这个名字,似乎在適应它。
他抬头看向李明远,清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依赖和好奇:“那你呢?你是谁?”
“李明远。”他走到灶边添柴,火光映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一个恰好路过的好心人。”
他没有说自己是穿越者,也没有说自己知道朱雄英的歷史。
他只是一个“好心人”,这是他给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设定的身份。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著兵器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声音的方向,正是通往城里的官道,但听起来却像是朝著这片芦苇盪而来。
李明远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是来找这个孩子的?
他立刻警觉起来,拉著少年躲到草棚角落,压低声音道:“別出声。”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脸色更白,紧紧抓著李明远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草棚外,马蹄声越来越近,兵器声也更加清晰,甚至能隱约听到人的低语声。
李明远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他知道,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朱雄英,他救下他,都意味著他已经被捲入了这场未知的风暴。
而现在,这场风暴似乎已经追到了他的家门口。
“砰砰砰”,“有没有人?”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粗獷的汉子。
李明远赶忙小声说:“藏好了,別出声,我去看看”。
“来了,来了,谁啊”
李明远打开房门,外面是两个穿飞鱼服的汉子。
为首的汉子看向李明远笑道:“呦,好英俊的少年。”
“家里就你自己吗?”
李明远不知道面前的锦衣卫是何目的,强装镇定,道:
“就我自己“
这汉子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墙角处的一只脚,笑道:
“嗯,没有其他事,就是想问问你在河边有没有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衣服或者木头碎片?”
李明远心头一震,装作思索,片刻后,道:“没有,没有捡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汉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一个腰牌给李明远,道:
“要是捡到什么东西,去锦衣卫衙门找我。”李明远赶忙接过腰牌,道:
“好的,官爷。”
那汉子转身回头的功夫又瞥了一眼墙角,心头一震,那只脚分明是个8,9岁孩童的脚。
等到走远,立马吩咐属下,
“留下两人继续在附近寻找,其余人跟我走”。
有个瘦一点的汉子,靠近百户,小声道:
“大人,那少年分明在说谎,那个妇女明明说了是两个人”
“先带著找到东西,稟报指挥使大人再说。”
说著,快速上马,两人朝应天府而去。
李明远关上房门,鬆了一口气,朝阿英说道:“应当是没发现你。”
阿英问道:“他们是坏人吗?”
李明远眼中思索,缓缓道:“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