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內烛火摇曳,光影在冰冷的金砖上跳动。
毛驤身著玄色麒麟服,在御案前三步处跪下,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面,抱拳行礼道:
“陛下,寅时三刻,钟山地动……”
“少给咱整这些玄虚!说人话!”
他最烦故弄玄虚,天象异动,史书里哪朝哪代没有?
毛驤心中猛地一紧,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唾沫,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回陛下,是锦衣卫在探查秦淮河下游时,发现了……棺槨的碎片,还有……”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呈上。
“这个。”
老朱的目光落在布包上,眼神锐利,伸手接过,动作却比平日略显迟缓。
他一言不发,指尖有些僵硬地解开布包。
一个绣工精致的红色肚兜展露眼前。
布料虽已有些破损,鲜红的布料上沾染著难以辨认的污渍,但上面的金线依然清晰闪亮。
“朱雄英”
三个字,像是三根针,狠狠扎在老朱心上。
这针脚,他认得,这时妹子亲手绣的。雄英刚出生时,熬了几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
“啪!”
老朱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案几上的奏摺散落一地。
他的手指紧紧攥著那肚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坐回龙椅,那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形也佝僂了几分,动作仿佛苍老了十岁。
手指轻轻抚摸著肚兜上的名字,一下又一下,力道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早已远去的幼小脸庞,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笑著,闹著,喊著“皇爷爷”。
前几日,是他一生中最悲痛欲绝的日子之一。
他最疼爱的皇长孙朱雄英,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孩子,突然因病离世,年仅八岁。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雄英薨逝,老朱三日不曾上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太子朱標更是深受打击,形容枯槁,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几乎要隨雄英一同去了。
而如今,这个肚兜的出现,又重新勾起了他內心深处那份不愿相信,却又无法抑制的怀疑与痛楚。
“陛下,还有一事。”
毛驤见老朱陷入沉思,额头汗珠滚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锦衣卫探查到,有人在钟山地动第二日,於秦淮河下游河边救起一个小孩,那孩子的年岁、身形,隱约与太孙殿下相仿。”
老朱闻言,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回过神来。
他眼睛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毛驤,一字一句地问:
“还——活——著?”
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警惕与审视。
这天下,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样的人,太多了。
“是,陛下。”
毛驤垂首答道,不敢抬头看皇帝的眼睛。
“毛驤,此事,还有谁知道?”
老朱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毛驤看穿。
“只有发现的两个锦衣卫和臣知晓,臣已严令他们,若泄露半字,株连九族。”
毛驤连忙答道,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做得好。”
老朱缓缓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最终停在窗前,望著远处夜色中巍峨的钟山,那是皇陵所在之处,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长眠之地。
“毛驤,你跟隨朕多少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自至正二十六年,臣蒙陛下不弃,擢为亲兵,至今已有二十三年。”
毛驤恭敬答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老朱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出鞘的利剑般射向毛驤,道:
“咱问你,若这肚兜当真是雄英的,那意味著什么?”
毛驤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后背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湿。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问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臣……臣愚钝,不敢妄言。”
“说!”
老朱语气冰冷,不容置疑,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毛驤咬了咬牙,心一横,有些踌躇地说道:
“回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怀疑,太孙殿下……可能……並不在皇陵之中,甚至……甚至可能……还活著。”
最后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不自信,却也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