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看.....”,朱元璋打断了马皇后的话,说道:“不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带著標儿一起去”,顿了顿又说道:“咱已命毛驤秘密安排心腹,日夜保护,不会出了岔子”。
“好”。
朱標从外面匆匆赶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潮气,官靴上还沾著文华殿的墨渍。
他扑到床前握住马皇后的手,触到母亲掌心的薄茧时,鼻尖陡然发酸:“母后觉得怎样?可还有哪里不適?”
马皇后勉强一笑,指腹摩挲他手背上的烫疤——那是去年冬日替朱元璋试药时留下的。
“標儿,你瞧你,眼窝都凹进去了。”
她转头望向朱元璋,“別总让他批阅奏摺,身子骨熬坏了如何治国?”朱元璋望著儿子青黑的眼圈,喉结滚动著別过脸去。
朱標自朱雄英夭折后便昼夜操劳,批奏摺时咳血的事,此刻见他单薄得几乎能被风颳倒,心中甚是心疼。
“今晚別回文华殿了,就宿在坤寧宫,陪你母后。”他生硬地转过话题,“再敢点灯熬油,朕就把你书房的墨锭全换成灶灰!”“服侍你母后吃完药,就回去休息。”
“是,父皇“,朱標一脸无奈的说道,只是却没有在坚持,这段时间確实有些撑不住了。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马皇后服下李明远的白色药丸后,果然沉沉睡去,唇角还带著一丝安稳的笑意。
朱元璋坐在床边,望著髮妻鬢角的银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滁州,马秀英背著刚烙好的炊饼贴胸藏著,跑了二十里路送到军营,掀开衣襟时胸口烫起的水泡。
那时他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让这女人再受半点委屈。
“陛下,该用晚膳了。”李淑妃捧著食盒进来,翡翠碗里盛著马皇后爱吃的鯽鱼豆腐汤。
朱元璋挥挥手,目光仍落在妻子脸上:“你们先退下,让咱坐一会。標儿,你也去休息,剩下的奏摺,咱一会去批。”
“是,陛下”,“是,父皇。”
殿中烛火噼啪作响,他忽然从袖中摸出半板阿莫西林,只见里面躺著四粒白色药片,暗道:“雄英也是这药救的吗?”。
忽然,安静的坤寧宫,从偏殿传来朱標的有些压抑的咳嗽声,朱元璋顿时有些心疼,嘴中喃喃道:“回头咱多批一点奏摺”。
殊不知,奏摺是批不完的啊!
戌初刻,朱元璋带著一身夜露回到武英殿,案头新到的加急奏报堆成小山。
应天府府尹顾佐的摺子被硃砂画了碗口大的圈,“蝗灾肆虐”四字旁,他先前批的“速报灾情”已被硃笔涂成墨团。
“废物!”朱元璋將摺子摔在地上,玉板指在金砖上敲出闷响,“去年汴梁闹蝗灾,教你们用夜火诱杀、广收蝗卵,今年又忘了?”。
他抓起狼毫,在奏报空白处狠狠写下“自寻对策,再问斩!”,墨汁溅在蟠龙纹案几上,像极了战场上飞溅的血珠。
殿外传来更鼓三声,朱元璋揉著太阳穴望向窗外。
似乎看到朱雄英的身影在廊下走动,跟著詹事府学士背诵《尚书》的声音隨风飘来:“克勤於邦,克俭於家...”,曾趴在他膝头念“民为贵”,小奶音混著咳嗽,如今却只剩空荡荡的东宫偏殿,供著那尊哭笑面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