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望著食盒,心中一沉。他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这是主子要弃他的信號?
“谢娘娘,奴才去了,娘娘保重,”
说罢,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颤抖著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夜色渐浓,东宫的灯笼次第亮起。
吕氏站在廊下,望著刘保房间方向。
那里,一个小太监正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娘娘,刘公公...他...”
吕氏转身,望著案上那尊哭笑面菩萨,菩萨双面表情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嘲笑这深宫中的尔虞我诈。
她握紧拳头。
而朱允炆全然不知这背后的暗流涌动,依旧每日跟著詹事府的学士们读书。
只是近日来,他总觉得母后的眼神愈发冷峻,对他的课业要求也更加严苛。
他不明白,哥哥朱雄英走后,皇奶奶生病,宫中的气氛变得如此压抑,连往日慈祥的皇爷爷,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武英殿飞檐上,铜製螭吻吞著最后一线天光。
毛驤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沁出的冷汗滴落在青砖缝隙里,洇湿了绣著蟒纹的补子。
朱元璋猛地將茶盏摜在地上,瓷片迸溅的脆响惊得他浑身一颤。
“废物!”
朱元璋暴怒的声音震得梁间积灰簌簌落下,
“锦衣卫號称朕的耳目,如今竟让宫闈闹出人命!”
朱元璋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案上的奏摺被带得七零八落,
“刘保的死,你说与吕氏有关?”
毛驤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回陛下,刘保尸身虽无明显症状,確係中毒。锦衣卫探查,出事前他吃了太子妃吕氏赏赐的桂糕......”
“吕氏?”
朱元璋攥著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骇人的杀意,
“好好好,她这是著急了啊!”
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將烛火吹得明灭不定,在朱元璋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毛驤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还有春桃之死,也透著蹊蹺。
微臣在她房內暗格里发现一个琉璃瓶,內装无色液体。虽尚未查明用途,但初步推断,极有可能是某种毒药。”
他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裹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朱元璋踱步到毛驤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地上的琉璃瓶,苍老的面容阴晴不定。
他突然一脚踢翻琉璃瓶,瓶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毛驤,你给朕彻查!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许放过!”
毛驤重重叩首:
“臣遵旨!定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心里清楚,这看似简单的命案,背后却是吕氏为了杀人灭口。
朱元璋背著手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害了咱得大孙,以为杀人灭口就能让咱找不到证据吗?哼,天真”。
“继续盯著,莫要打草惊蛇。”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耐。
毛驤如蒙大赦,又叩了几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倒退著往殿外走去。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