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一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缓缓朝著大明都城驶去。
车厢內,朱元璋与朱標相对而坐,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那偶尔透过雕窗欞洒进来的月光,在朱元璋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出他那双炯炯有神却又满含沧桑的双眼,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著半生征战的风霜。
朱元璋摩挲著腰间的龙纹玉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岁月的厚重:“標儿,你可曾怨过咱?”
朱標正低头轻抚袖间常氏亲手所绣的纹样,闻言猛地抬头,慌乱起身,袍角扫过矮几上的茶盏,发出轻响:“父皇深谋远虑,儿臣……”
朱元璋抬手摆了摆,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重重嘆了口气,神色凝重地沉声道:“標儿,今儿咱爷俩就在这马车里,趁著这月色,敞开心扉好好聊聊。这儿没旁人,別拿朝堂上那套虚礼应付你爹。”
“咱心里清楚,常氏走得太早,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穿过车窗,望向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当年常氏出嫁时的热闹场景,
“可標儿啊,你身为太子,日后便是大明朝未来的天下之主。你枕边之人,可不单单是你的妻子,更是日后天下人的国母。选吕氏为侧妃,爹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残酷,可爹也是忍痛为你谋划前路啊!”
“常遇春是咱过命的兄弟,他闺女做太子妃,那是咱对他开国之功的酬谢!”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但咱身为皇帝,治国理政,怎能只倚重一方势力!淮西那帮勛贵,如今骄横得很,个个手握兵权,自恃功高。”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矮几,茶盏里的残茶溅出,
“吕氏她爹吕本,你以为他仅仅是个太子宾客这么简单?他背后可是江南一脉的读书人吶!吕家虽无兵权,却掌握著笔桿子,代表著士林的舆论。日后你登基,需以文官制衡武將,用礼法约束骄兵悍將——要破这局面,非得吕氏不可!”
“你那原配太子妃常氏,唉……这实在是咱大明的一大损失。”
朱元璋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满是惋惜,
“常氏薨逝之后,东宫不可一日无主母。你与常氏夫妻情深,这点爹心里明白得很。但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储君之位事关天下安危,你身边必须有个体贴持家、能全力辅佐你的正妃。那时吕氏作为你唯一的侧妃,又为你诞下允炆,平日里行事谨慎得体,无可挑剔。再者,她背后家族势力薄弱,不像那些勛贵之家那般势力庞大,咱不必担忧外戚势力膨胀,危及咱朱家的江山社稷。正因如此,咱才同意將她扶正,立为新的太子妃。”
“標儿,你务必明白,咱所做的每一步,皆是为了咱大明的千秋万代著想啊!”
突然,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块,剧烈顛簸。
朱元璋下意识地猛地攥住车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眼中的精光瞬间化作阴鷙。“只是咱没想到,咱整日捉鹰,却被啄了眼,找了一个毒妇!”
他重重地捶在木栏上,震得车顶积灰簌簌而落,马车外驾车的毛驤听到声响,心中一紧,脊背瞬间绷直。
“当初瞧她谨小慎微,以为是贤良淑德,谁承想竟是扮猪吃虎!”
朱元璋忽地凑近,苍老的面庞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冷峻的石刻,呼出的气息带著浓重的怒意,
“咱本想借吕家平衡朝局,可如今倒好,这毒妇为了让亲儿子上位,竟妄图搅乱咱朱家根基!”
说罢,他重重靠回椅背,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內迴荡。
朱標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急忙上前,双膝跪地,双手颤抖著握住朱元璋的手,声音哽咽:“父皇...儿臣.....”
朱元璋反手紧紧握住朱標的手,感受到儿子掌心的温度,眼神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柔与疼惜,嘆道:“標儿,如今你就安心调养身子,爹还能再为你撑起几年这片天。”
朱標还想再说,却被朱元璋挥手打断。
“標儿,你休息一会吧,回到皇宫还要一会。”
朱元璋的声音罕见地柔和。
“是,父皇。”
朱標应道,缓缓靠向车厢角落,闭上双眼,却怎么也无法入眠,脑海中思绪万千。
驾车的毛驤听闻车內动静,心中一紧,赶忙轻喝一声,手中马鞭轻轻挥动,儘量將马车驾得平稳,唯恐引起朱元璋的震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朱元璋轻声唤道:“標儿,醒醒。”
朱標缓缓睁开双眼,愣了愣神,清了清喉咙,应道:“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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