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內,老朱、马皇后和朱標三人相对而坐,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朱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目光低垂,似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抬眼看向马皇后,语气中带著几分迟疑:“妹子,你说,那小子……”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仿佛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像不像诚意伯刘伯温?”
话音一落,车厢內的空气骤然凝滯。
朱標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目光在父皇和母后之间游移,却不敢贸然开口。
刘伯温的名字在朝堂上向来是个敏感话题——那位曾辅佐老朱打下江山的谋士,最终却因老朱猜忌而.....哪怕他矢口否认,可那天却让老对头胡惟庸去探视....
如今父皇突然將李明远比作刘伯温,其中深意,令人不寒而慄。
马皇后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微微眯起眼睛,直视老朱,声音里带著一丝锐利:
“怎么,重八这是后悔了?”
老朱被她这一问,神色略显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淡淡道:
“咱只是觉得,这小子太聪明,也太敢说。今日他敢在咱面前直言生死,明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马皇后打断他,语气愈发凌厉,
“重八,你是怕他成为第二个刘伯温,还是怕自己成为第二个『鸟尽弓藏』的君王?”
马皇后的一顿冷嘲热讽,朱標听得心惊肉跳,额角渗出细汗,连忙低声劝道:
“母后,父皇只是……”
老朱抬手止住朱標的话,目光深沉地看向马皇后:
“妹子,你这话说得重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
“重?那你不妨想想,刘伯温当年是如何死的?
是病死的,还是被逼死的?
如今李明远一心为国,你若因他敢言敢諫就心生猜忌,那日后朝堂之上,谁还敢说真话?
还是说,重八,你这坐拥天下的帝王,怕了一个14岁的少年?”
老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是咱多虑了。”
马皇后见他態度鬆动,语气也缓和下来:
“重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明远虽有锋芒,却无二心,你若真要用他,就该给他足够的信任。”
老朱沉吟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妹子说得是,是咱想岔了。”
车厢內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朱標暗自鬆了口气,却仍不敢多言。
车轮继续向前滚动,老朱的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在思索李明远的未来,还是在反思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动摇。
老朱与朱標回到武英殿时,殿內鎏金铜炉中的龙涎香尚未燃尽,裊裊青烟在殿柱间盘旋。
老朱大马金刀地往龙椅上一坐,衣袖带起的风拂动了案几上摊开的奏摺。
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来喜,让通政使张紞即刻来见咱。“
来喜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政使张紞提著官袍下摆小跑入殿,在御阶前剎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微臣张紞,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他因太过著急,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殿內的金砖上。
老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朝身旁的太监来喜使了个眼色。
来喜立即捧著那张写著通政司改革方案走下台阶,双手递给张紞。
当张紞展开宣纸,李明远那套“分级標记“与“摘要制度“的方案便跃入眼帘。
只见他瞳孔骤然收缩,捧著宣纸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哪里是寻常的政务调整?分明是要顛覆通政司的运作规矩!
“怎么?张卿有异议?“
老朱眯起眼睛,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殿內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张紞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躬身道:
“臣不敢!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
“此制精妙绝伦,然通政司现有官吏不过三十余人,每日经手奏章二百余件,若再添摘要、分级之务,恐怕...“
“那就加人!“
老朱一拍扶手,震得案上茶盏叮噹作响。
他转头对朱標道:
“標儿,从六部抽调二十名精干书吏,统统划给通政司!“
说著又瞪向张紞:
“三天之內,咱要看到成效。可若有人阳奉阴违...“
老朱冷笑一声。
张紞顿时觉得后颈发凉,连忙叩首:
“臣定当竭尽全力!明日...不,今日下值前就著手安排!“
他偷眼瞥见太子朱標温和的目光,这才稍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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