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摘要格式、分级標准...“
朱標適时接过话头:
“张卿家勿忧,孤已命人擬好细则。“
说著从袖中取出另外一张宣纸。
“各类奏章范例、摘要要领、紧急程度划分,都详细记录在此。你且拿去与属官们细细研读。“
张紞双手接过宣纸,他正要告退,却听老朱又补了一句:
“记住,凡军情急报,必须红匣加封,直送御前!若让咱发现有人耽搁...“
老朱没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冷哼,在武英殿高大的穹顶下久久迴荡。
等到通政使张紞退出武英殿后。
老朱皱眉沉思片刻,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龙椅扶手。
“来喜,传毛驤。”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
来喜身子一颤,立刻躬身应是,倒退著疾步退出殿外。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大步踏入。
毛驤抱拳行礼:“微臣毛驤,拜见陛下。”
老朱的目光落在毛驤低垂的头顶上,喉头滚动,似在思考措辞。
“毛驤,”老朱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迟疑,“查一查……诚意伯可有子嗣可在应天?”
毛驤瞳孔骤缩。
陛下难道……要对诚意伯的子嗣动手?
他脑中闪过刘伯温病逝时的种种传闻——胡惟庸奉皇命探视、药石无医的“暴毙”、朝野讳莫如深的死因……
“是,陛下。”毛驤压下惊惶,低头应命,声音却比平日哑了三分。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揣测圣意,只觉武英殿內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朱挥了挥手。
毛驤躬身退出武英殿。
朱標担忧的看向老朱,道:“父皇这是?”
老朱目光沉沉扫过儿子担忧的脸,最终微微一笑道:
“標儿,咱自有打算。”
见朱標仍欲再问,他抬手止住,语气缓了缓:
“诚意伯毕竟有功於社稷,咱总得……过问一二。”
老朱有些难以启齿,只好转移好大儿的注意力,
说罢抽出一本奏摺,准备批阅,道:
“標儿,通政司新制三日为期,你去督办吧。”
朱標鬆了一口气:“是,父皇。“
应天·吕府。
下了早朝,吕本踉踉蹌蹌地走出奉天殿,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官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却浑然不觉。
有相识的官员远远瞧见他这副模样,本想上前问候,却在看清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后,默默退开,只当未曾看见。
吕本耳边仍迴荡著来喜宣读圣旨的声音——“赐諡曰:愍”,字字如刀,剜得他心肺俱裂。
街道上行人如织,喧囂声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不清。
吕本坐在回府的马车內,双目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吕本终於回到吕府。
府门前的家丁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挥手甩开。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庭院,沿途婢女、僕从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书房內,吕本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攥著扶手,指节泛白,脑海中不断闪过女儿吕氏的音容笑貌,以及那句“突发恶疾,药石罔效”的冰冷宣告。
“恶疾?呵……恶疾……”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吕本猛地俯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暗红的血渍溅在书案上的公文上,触目惊心。
“老爷!老爷!”守在门外的贴身小廝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而入,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喊,“快!快去请大夫!”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婢女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与帕子,老管家则急得直跺脚,连连催促下人速去寻医。
不多时,一位鬚髮白的老大夫被匆匆引入书房。他搭上吕本的脉搏,凝神细诊,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夫,我家老爷如何了?”老管家焦急问道。
老大夫收回手,缓缓道:
“吕大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所致。虽吐了血,却反倒疏通了鬱结之气,暂无大碍。”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吕本灰败的脸色,又补充道,
“只是心神损耗过甚,需静养调息,切莫再受刺激。”
老管家连连点头,吩咐下人隨大夫去抓药。
待眾人退下,书房內再度恢復寂静,只剩吕本一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屋顶。
“愍……愍……”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字,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陛下这是要诛我的心啊!”
窗外,一名下人在静静地观察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