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著镜中的自己皱眉,见那白粉吃掉了她脸上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涂成了冰裂纹的灰白。
“这这这……这怕是刚从冰湖里捞上来的女尸吧?”
她对著董昊撇嘴,却被眼前这年轻人拍著胸脯保证:“慧中姐,信我,等电影成片,你的雪女將会成为全港少女都会模仿的对象!”
此刻凝视著银幕上的自己,她终於懂了。
月光穿透髮丝间隙,在她颧骨镀上了银边,本来病態的惨白,竟也透出珍珠般的温润光泽,连下頜线都柔和得像被月亮吻过。
最妙的是那双眼睛,在特效加持下,瞳孔边缘扫了层极细的蓝金闪粉,此刻隨著她眼波流转,像把整个银河的星辰都敛入眸子里。
胡慧中忽然想起自己初到香江的那个雨夜。
她背著行李站在铜锣湾街头,雨水顺著睫毛往下淌,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彩鳞。
那时她刚打完第一场动作戏,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对著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笑了。
那个眼神狠厉、浑身是伤的女人,终於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给自己挣出了一寸立足之地。
自此,她再也不是宝岛言情片中,因年岁渐长而被拋弃的文艺女演员……
银幕上,雪女抬手凝出冰晶的瞬间,胡慧中指尖也无意识地跟著蜷起。
这双曾打断过无数道具、握过眾多兵器的手,此刻在银幕上竟像捧有月光的贝壳,每道纹路都泛著柔光。
胡慧中,忽然鼻酸,原来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过后,竟还能在此刻,让自己藏在拳茧下的少女心,借著雪女的皮囊,重新在光影里绽放。
“慧中姐,看这!”
董昊声音从右侧传来。
她扭头时,正撞见那年轻人挤眉弄眼的样子。
就见董昊冲银幕努嘴,竖起大拇指,双眼笑成两道弯月。
胡慧中忽然笑出声,冲他比了个夸张的ok手势,戒指在幕光里闪烁微光。
这一瞬的默契,让她想起片场:每次拍完高难度打戏,董昊都会从监视器后探出头,举著拍立得给她看回放,照片里的她永远带著汗湿的笑意,像从战场凯旋的女武神。
人群里忽然传来窸窣响动。
胡慧中下意识望向后侧,就见张敏所在的位置,两女的眼神交叠在一起。
胡慧中指尖轻颤,忽想起驃叔说过:“原本雪女定的是张敏,可惜啊,这么契合的角色,让她背后的公司给推了。”
此刻银幕上的雪女正踏著冰霜前行,振袖翻飞如惊鸿掠水,倒像是命运在替她回答:有些角色,终究是要留给等得起、也敢赌的人。
她衝著张敏微笑点头,接著扭头注视著大荧幕,任由银幕冷光漫过面颊。
三十岁的胡慧中,终於在这个夜晚,与二十岁那个躲在长裙后的自己和解了。
原来柔美与锋芒从不是单选题,就像此刻银幕上的雪女,既能握碎冰晶,也能让月光在发间凝成诗。
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放弃文艺、言情,转而来到港岛,靠著拼命的劲头,为自己开闢了女打星这条路。
但胡慧中心底多少有点发虚,毕竟刚刚无意间的回眸,却和张敏对上了眼神,怕就怕那女孩会想多,觉得是不是在挑衅。
不过旋即笑了笑,自己已经报以善意的微笑,如果有人还是会多想,那就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