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脸涨成了猪肝色,鼻子都快要没入了水中。
此时哪怕有再多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只想著把这位小爷暂且哄住。
免得一个气血上头,自己平白遭了殃。
“我欠了赌档一百两银子,那沈良才就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
“我也是...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出此下策啊!”
“浊哥儿,浊哥儿你就信我一回,借我八两银子,这次我定然能翻盘,到时我连本带利一同还你!”
李三感受著后背胸口所传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赶忙挣扎著,试图利诱劝说。
“你倒是算的清明。”
陈浊现在已经是懒得置气。
哪怕李三到了现在都没有丝毫悔改,还惦记著自己兜里的八两银子,他都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
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置气的。
不过,若说没有半点心理波动,那也不对。
谁能想到,白叔悍然下了杀手的王老狗,居然杀错了人。
若是他在阴曹地府里知道了事情一切的缘由,恐怕也是会暴跳如雷。
但你若说杀的对不对?
那陈浊肯定会是斩钉截铁的说一句:
对的很!
这王老爷和王少爷,仗著自己和县令那点微末间的关係。
在珠池县当中,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恶事,无数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噬其肉。
总而言之,死的不冤。
久久不见身后有动静传来,身上踩著的那只脚似也鬆了几分力气。
李三得以喘息中,昂起头费劲的打量著水中的倒影。
只见那张算不得英俊只得几分坚毅的少年面容上浮动著几分凝沉,似在深思,权衡利弊。
他心头一喜,赶忙又劝说道:
“浊哥儿,冤有头债有主,小弟我也是身不由己,所得財货哪次不是给主家孝敬大头,剩下才轮到自己?”
“眼下王家作恶多端,遭了劫数,是他们活该。”
“眼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欠你的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还,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弟这一码吧!”
身后。
陈浊面露犹豫,更是从他身上把踩著的脚拿下来。
李三心头大定,暗道今日这日这番劫难算是过去。
且待他翻身,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还钱?
呵呵,到了他李爷手里的钱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正这样想著,却冷不丁的头上一暗。
水面倒影出一个高高举著船桨,脸上带著一抹似有似无笑意的身影。
“浊哥儿,有话好好说,好好......”
嘭——
一阵忽响,惊起几滩鸥鷺。
继而又是一声落水的噗通声响。
缠绕著重物的尸体沉入水中,泛起的浪里,冲刷起一线微不可查的血雾。
处理完一切痕跡,顺手把这乌篷船推出芦苇盪放生。
陈浊这才回到自家的小船之上。
伴著夕阳,摇晃著朝归家的方向驶去。
两辈子加起来,生平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可眼下的陈浊,却是十分平静。
许是习武上身、握拳有力之后,胆气便不由自主的凝聚。
又许是对李三这狗东西积怨已久,怒火中烧,冲淡了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並没有常人所说的那般不適。
反而,心头內里还多了几分快意。
“不过是杀人而已,手起桨落,何需多想。”
扁舟上。
枕著自家大黄的肚子,眼看大海落日,陈浊如是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