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却是梗著脖子,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反问道:
“说了有用吗?
我说了,您老就能帮我解决问题?
还是能替浊哥儿挡下武天璜和沈良才的麻烦?”
一番话,直將周三水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颓然坐回了凳子上,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是啊,说了又能如何?
在这珠池县,他们这些底层贱籍的渔户,就如同那海边的浮萍一般,无根无凭,任凭风浪摆布。
別说是县令的亲戚了,便是珠行里一个寻常的管事、打手,都能隨意拿捏他们的生死。
周始见状,心中那点因被父亲呵斥而生出的不满便也消散了去。
他挪了挪凳子,凑到周三水身边,语气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爹,其实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怕,有什么用?
难道怕了,別人就不来欺负你了?
还是得像浊哥儿说的那样,没有实力的时候,就得学会隱忍,夹著尾巴做人。
可一旦有了实力,那就要敢打敢拼,遇事不能怂。
得把那些想踩咱们一脚的傢伙,一次就给打怕了,打服了。
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往后自然也就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了!”
说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竟也闪烁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昂扬与坚毅。
那股子精气神,竟让一旁的周三水看得微微一愣。
这......
这还是自己那个平日里有些油滑、只想著偷懒耍滑的儿子吗?
不过一夜间的功夫,怎地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
与此同时。
珠池县內城,孙府后院。
一片亭台楼阁內里,点缀著假山流水、奇异草。
恍若是让人置身江南园林一般,没有半分违和。
武天璜此刻正满脸殷勤地搀扶著一位身著华贵衣裙,云鬢高耸,面容姣好却带著几分病態苍白的年轻女子,在繁似锦的园中缓缓散步。
女子年岁看上去比武天璜也大不了几岁,正是王家惨遭灭门后,唯一倖存下来的那位王家小姐,如今县令孙伏威新纳的二夫人,王芷若。
在她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隨著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小姨母,您就放宽了心。”
武天璜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王芷若,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道:
“您昨天是没见到,当时我不过是略微提了一句姨母您的声名而已。
那沈良才一听,脸上的神情可真是精彩至极,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和肠子?
当即便赌咒发誓,说定会將那与王家灭门案有关的凶徒擒拿归案,给姨母您一个交代!
登时便是领著珠行的人,直扑那余瘸子所在的铁匠铺去了。”
武天璜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想到了当时沈良才那般难看的脸色,心里简直快活极了。
“只可惜,那日您也知道。
海外突然出了赤水龙王劫掠宝船那桩泼天大事,闹得郡城上下震动。
沈良才运气不好,一同被点名叫去了郡城被老爷们训事,这才让那陈浊小子侥倖多活了几日,逃过了一劫。”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愤懣:
“不然的话,今日定能將那狗胆包天的小子提到姨母面前,任凭您发落,让他给王家上下磕头赔罪,供出真凶。
眼下嘛,却是还得再等上那么一两日了。”
王芷若听著外甥这番话,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悲戚与哀愁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悄然划过一丝快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弱,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天璜,此事...便辛苦你了。”
“小姨母说哪里话,这些都是外甥应该做的!”
武天璜连忙表功,心中却是暗自得意。
任你沈良才出门在外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又能如何?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存在面前,照样不得缩起尾巴来做人。
还有那个姓陈的泥腿子。
且再等两天,有你小子好看的。
敢打我的脸......